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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點不解,想跟我爹說明我對謝輕寒并不是那個意思的時候,事件的核心人物從教引嬤嬤手底下刑滿釋放了。
一放就粘著我。
我有些心累。
說來也好笑,前些天都是艷陽高照的天氣,整個謝府上下巴望著下雨,雨不來。送別謝輕寒這天,突然就遂了一直以來的愿,下起了大雨。
一開始下得很急,后來就緩下來了。雨勢細(xì)密,我有點躁動不安。宮里來的車輿停在假山旁邊,車夫撐了把傘,擋住搖毛晃水的馬。謝輕寒比我到得早些,一身山青色的長衫,一件鶴毛小氅罩在外頭,整個人無端顯得高貴不可攀。
他本來在和車夫交談,看到我就停了,轉(zhuǎn)過頭來,彎著眼睛看我:“哥哥。”
那模樣如春花綻放。世界仿佛都凝固下來,我聽到三月里第一片打開的花瓣的呼吸,挾裹清晨露水的氣息滴落在我耳邊,渾然天成的寧靜。
一點隱晦的春-意,惹得人心蕩漾。謝輕寒站在不遠(yuǎn)處看我,盈盈的眉眼,讓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季。同樣是陽春三月,滿天的杏花,肖似的兩人。我旁若無人,追逐她的身影。
這場景太清晰。沒有人在等我,我也不要誰等。心里高懸的大石不知什么時候早就落地,龐大的體積落到地上,像羽毛飄下般毫無聲息。直至這個時候,我才真的意識到了——我應(yīng)該是真的放下了。
十幾年了,我一無所成,只確定這一件事,多不容易。
我沒回答謝輕寒的呼喚,而是緩緩說:“上轎吧。”
好輕松,語氣好輕松,整個人都好輕松。我吊著太久了,一會兒放下來,有些喜不自勝,又有點不習(xí)慣。
是誰把我解救了?是誰帶著我前行?
不知道。都不知道。
但也沒必要非弄清楚,因為下一秒,謝輕寒小心地拉了拉我的手,露出一個在我看來還有些天真的笑,輕聲說:“好?!?
我跟著笑了。沒辦法,這傻小子入了我眼睛的時候,一言一行都傳染。
我這回沒拍開,上了轎,還由他牽著。紅色的簾幕微垂,映得謝輕寒臉上多了幾分淺紅。唇角帶笑,眉目軟得像水。
他今天很高興,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我也高興,但不想深揣測他高興的緣由。入宮有什么好高興的?怕不是傻了吧唧。
轎子內(nèi)空間實在狹窄,一顛一簸間,四肢就無意碰觸。如此幾回,謝輕寒干脆靠過來,動作極輕,生怕驚到我。一雙手虛虛環(huán)上我的肩膀,我突然一愣,半邊身子僵掉,頓時不能動了。
“哥哥?!敝x輕寒用下巴親昵地點了點我的肩頭,頭發(fā)淌落我身側(cè)。臉上的表情正經(jīng),紅透的耳尖卻出賣了他不合規(guī)矩的內(nèi)心活動:“給我抱一下吧。就一下……我馬上就要到宮里頭去了。以后、以后也不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語里欲蓋彌彰、惡意誘導(dǎo)的意味不要更明顯。言下之意,我要到宮里去了,以后你見不著我面。我現(xiàn)在想抱抱你,你疼我這么多年,現(xiàn)在繼續(xù)疼著,不好么?
這種邏輯,感受多了我都不想理。
疼歸疼,那可不是愛啊。
果不其然,謝輕寒見我不語,臉上的笑頓時就消散了。他表情有些慌,眼睛卻格外明亮,又是威脅十足,又是淚水打轉(zhuǎn),看起來十成十的可憐:“你可舍得……舍得讓我傷心么……”
我:“……”還不是無話可說。
內(nèi)心的底線為他成功又降一檔,我自認(rèn)倒霉似的嘆氣,伸手?jǐn)堊∷?。轎輿外下著雨,雨滴滴落,格外空靈。謝輕寒的衣襟上帶著些潮意,入手微涼,合著他養(yǎng)不熱的體溫,猶如夏日冰鎮(zhèn),令人思之向往。
這蜜糖似的小家伙,合該是被疼著的。真的也好,裝的也好,只要他一直這樣乖巧不逾越,我可以當(dāng)做完全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做兄弟做了這么多年,從窩在曲盈盈懷里的小寶貝長成如今明艷無雙的少年,我一路看著謝輕寒長大。他心里瑣碎的事,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只要好好地安撫著他——前提是安撫住了,某些事情爆發(fā)的期限就可以無限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