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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太多的疑問在腦海冒出。
范夏軒還在糾結著到底要不要醒來,他怕紀冉。卻對紀冉伸手救他的事耿耿于懷。儘管前面紀冉對他暴力相向,但是范夏軒覺得自己好像對紀冉的印象重新洗過。像是一件純白的衣服被一道又一道的污痕沾染,但只要重新清洗,一樣是件純白的衣服。
忽然眼皮上一陣騷癢,像是有人在玩弄他的睫毛,這前所未有的觸碰讓范夏軒反射性的睜開雙眼。
第一眼見到的是紀冉琥珀色的雙眼。明亮而清澈,甚至可以從眼球上看見自己的身影。撇開他對自己的惡言相向,紀冉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你......」
范夏軒有些說不出話,嘴里太乾燥了。嗓子像是被輾過般的突兀。紀冉他靠自己很近,他坐在醫院的鐵椅上上半身前傾,右手食指正停在自己的眼睛上。是個明眼人都知道他剛剛在干嘛。
「醒了。」紀冉伸回手隨后起身俯視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光線,而范夏軒對這莫名的距離感感到一絲絲壓迫感。背對光線的紀冉,他看不清容貌。
范夏軒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盯著紀冉看。此時的自己大概是最勇敢的時候,仗著自己現在躺在床上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認定紀冉不敢隨意出手。最后紀冉只是瞄了眼自己,隨后便離開病房。
他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紀冉并不是第一天打他,但自己卻是第一天這么晚都沒回教室。
以往,他都是躺個一節課左右就回來了,但今天也許是出自于清爽的微風,讓他躺了三節課。紀冉八成是感到不對勁,所以特地又跑回來舊校舍。
他這個人會這么擔心這種事嗎?不太可能。但除此之外范夏軒想破腦子也想不出其他原因。可能用腦過度,范夏軒腦瓜子一陣疼痛襲來,他察覺到自己不能再想這個沒答案的問題了。
醫生檢查出他腦震盪了,除了腦震盪外還有紀冉離開前的那一腳讓自己膝蓋挫傷。醫生吩咐,學校的體育課盡量不要參與,多加休息。還有輕微腦震盪的關係會對記憶力稍微影響到,也有可能會造成突發性的頭痛、頭暈。
「你這孩子,長這么大了還會跑到跌倒。」賴海英捏了捏眉宇間,領著自己往醫院柜臺走。
「抱歉,媽。還特地讓你跑一趟。」范夏軒扶著墻,一拐一拐地走著。膝蓋上裹著一塊繃帶,走路沒辦法彎曲。
賴海英的到來讓他有點吃不消。如果沒有紀冉把自己弄到醫院,他也只會在學校的保健室擦擦藥就走。賴海英并不知道自己在學校的狀況。她太忙了,就今天會來醫院看自己,肯定是抽空過來的。
帶著自己領完藥、吩咐完自己一些注意事項后,賴海英就開車離開了。臨走前給自己一點錢,讓他想辦法回學校去。最后范夏軒搭著計程車又回到學校。
晚上還有晚自習呢!范夏軒不禁想著。
因為膝蓋挫傷的緣故,走起路來容易腳軟,他一面扶著墻壁走回教室。沿路上他總感謝學校弄了很多墻,要是沒有墻他得單腳跳著走。像小丑似的吸引眾人目光。
教室內只有幾隻小貓低著頭溫習。范夏軒四處張望著,好幾個座位上都空無一人,桌面上也擺著幾張卷子。而紀冉跟其他同伙早已消失。
他一路跳到座位上,抽出卷子開始低頭寫了起來。但寫不到幾題,手掌上的傷口隱隱發熱,范夏軒一看,傷口又開始流膿。
傷口怎么來的他不知道,有很多的傷口都是在他沒有特別注意下出現的。因為那給他帶來的疼痛,遠不止于紀冉給他帶來的痛感。紀冉打人一律都朝著容易受傷的部位攻擊,像是鼻子、膝蓋。
范夏軒把手往抽屜里伸,好不容易在抽屜一角摸到衛生紙的包裝,抽出一看只剩下包裝了。
他旁邊沒有人,同桌不知道哪去了。瞄了眼同桌的抽屜,有滿滿一包的衛生紙,抽出的一角像對他招招手。范夏軒猶豫了一番卻沒敢伸手。
沒有經人允許范夏軒不敢隨便亂動,他嘆口氣看著手上的膿,想了想就往衣服上抓。衣服是白襯衫,現在到好了,那些膿泡組織液都卡在襯衫上,顯得格外噁心。反正他身上都是泥土,應該看不出來。
下課了,他靜靜地收拾著書包,坐在座位上等下課人群大幅減少后,他才慢悠悠的跳出教室門外。
「快滾!」
范夏軒他才剛踏出門口,旁邊忽然竄出人影活生生的往他身上撞下。
「啊!」撞到他的人應該很壯,范夏軒總感覺手臂上被撞得熱辣辣。胸口有點快窒息的感覺,悶得慌。
「搞屁哦!痛死了!」后面有人打了一拳在他的背上,他都還沒在在剛才的撞擊反應回來,這回又往他背部攻擊,范夏軒都感覺他的肺快咳出喉嚨了。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只要有一個人討厭自己,就會開始像骨牌效應全倒了。他記得剛升高一的時候,特別正常。沒有什么人討厭自己,他就是比較靜一點,卻也沒什么太大的問題。
是直到某一次,他跟平常一樣來上課時,有一群人把自己給圍在小圈圈里。圈圈里站在他正前面的就是紀冉。他狂盪不羈的表情范夏軒一直都記得。他太害怕了。
就從那次開始,每天都被幾個紀冉身邊的小跟班半扛半請下,走到舊校舍,開始了他們的游戲。
游戲中多半會伴隨著一些粗俗的辱罵,但范夏軒從小就習慣這種話了。只是,那些拳打腳踢可是比小時候還要來得疼。放在口袋的手機也因此壞了好幾回。賴海英說過要不我乾脆換個老人機得了,老是被自己摔壞。
他總想逃離這片汪洋大海,無奈的是這片海太多不知名的事物了。腳踝被海草纏繞住,他掙脫不開。越是拚命掙扎,那些海草就纏得越緊。
直至總有一日,那些海草松開了他,伴隨著他一起往深海里看過去的陽光,隨著光線像上游走。
總會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