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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冉回神過來,低著頭看著那應不屬于他的血漬。他有些無所謂的擺擺手,好像覺得這事不太重要,對他來說大概是家常便飯。
紀冉,他今天好像特別安分乖巧。其實自己一直隱約察覺到不對,也沒怎么說話。
「走,去處理一下。」范夏軒起身,把紀冉拉起來。自己毫不猶豫地去拉他純粹只是因為在地下那時,紀冉很乖的被自己拉著跑。所以現(xiàn)在去拉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會跟著自己走。
人都還沒拉起來自己卻被一股力量往回拉,腳步一個不穩(wěn)匡噹的倒在地面。屁股肉直接撞在地上,一陣一陣的痠麻感從屁股傳上來。
「我還要你命令?誰準你拉我了?」紀冉坐在椅子上,儘管沒有站起來也能遮住天花板的光線。
他俯視著坐在地上的自己,沒有被光線照到的臉龐再加上已經(jīng)凝固在他臉上的血漬,宛如從地底出現(xiàn)的怪物。范夏軒甚至還發(fā)覺到,不只衣服跟臉,連他的頭發(fā)也是被血液佔據(jù)。幾塊凝固的血液沾在他頭發(fā)上。只是太細小沒人注意到,遠看還以為只是被吹亂的造型。
范夏軒這時覺得自己太自以為是了。以為人家跟著自己玩幾天就當成朋友了。仰著頭看著紀冉,腦海又浮起當時的光景。倒在泥土上,紀冉邪魅得笑著,彷彿很享受揍人的樂趣。那一直不變的眼眸為什么在此時此刻卻變了調(diào)。什么宛如鏡面的琥珀色,那只是一雙既冷血又冰涼的眼睛。
他起身,又坐回椅子上。連屁股上的灰塵都沒拍。
而他也起身,邁開長腿,逕自往門口走去。
「血不處理怕會有細菌孳生,會生病的。」
講完最后一字,恰巧紀冉也踏出門外。他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不過也無所謂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生不生病大概也與自己無關,因為他倆本該就不是同個世界的,距離差可遠了。
下午考試前幾分鐘紀冉回來了。跟上午大不相同。他洗去臉上的血;頭發(fā)也濕漉漉的連擦都沒擦還滴著水;衣服也換了套新的,只是看起來尺寸不對,小了幾號。
最后這一整天的試都結(jié)束了。為了早點回去復習明天的科目,隨興地收拾書包后早早離開教室。紀冉什么的自己也克制住沒看他。筆就當作送他的最后禮物吧!
考試成績出來了。每堂課的老師都喜歡按照分數(shù)高低來發(fā)卷子。分數(shù)高的越早拿到,分數(shù)低的則相反。
看了看手上的考卷,還算可以。起碼自己臨時抱佛腳還算成功,佛腳愿意給自己抱著。
最后一堂是導師的課。他還是跟往常一樣上課鈴響了后沒幾分鐘才來。
「各位,大家都知道成績了吧?老實說這次的成績不只只是期末考這個意義,他還會是你升上二年級的一個分班標準之一。」
語畢,還有人不懂導師的意思,紛紛轉(zhuǎn)頭詢問。畢竟以往沒有這種制度,通常都是原本的班上升二年級而已。
「我的意思是,期中考加上期末考以及平時的成績加總起來會成為你升上二年級分班的標準。而期末考是綜合期中跟期末的課程,所以佔的比分最重。是40%。」
如此清楚明白的說明總算讓大家都懂了。綜合導師的話就是,期中加期末再加平時的一些表現(xiàn)成績會變成分在二年級哪一班的重要指標。成績好的在前段班,成績差的在后段班。以往沒有這種制度,再加上等考完試了才說有這種事情,想當然爾引起大多數(shù)人不滿。
但是誰也只能認命這個規(guī)則,就如同你要求重考大概也是落得一樣下場。
接下來是暑假了,同學們很快就遺忘這件事。把思緒都放在長達兩個月的暑假上。
班上沒什么朋友的自己下課了只能收收書包走人。
想想也奇怪,這神奇的高一下學期有如作夢般難以相信。因為作文跟紀冉慢慢接觸認識,原本以為會繼續(xù)跟紀冉有學術交談的機會,但是后來從旁得知,紀冉的作文比賽被取消資格了。期末考完隔天就是作文比賽,但是紀冉被校方抓到期末考當天與校外人士有衝突,甚至把人打到送醫(yī)院。只能取消掉資格了。最后找了那次試卷第二高的人去考。
紀冉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沒顯得特別沮喪。自己也不敢問他,也不知道要以什么資格來問他。
暑假期間,自己找了份咖啡廳的工作。工作上的同事年紀大約都大學生。自己是年紀算小的了。
「夏夏!幫這桌客人點單一下!」一道宏亮的嗓音劃過這間咖啡廳,自己還不是很習慣這音量以及這綽號。聽名字人家還以為是女服務生來點單。
「你好,需要......」穿著這襯衫制服顯得有些拘束,當然看到眼前的這桌客人更是直接石化了。
「哈哈哈!靠!還真是你啊!范夏軒!」
「操,夏夏是什么鬼!我以為是什么可愛的女服務生,結(jié)果給我來一個弱雞服務生!」
是廖子翔跟劉飛,當然還有旁邊默不作聲的紀冉。他只是斜眼鄙視著自己,大概覺得這稱呼很噁心。
自己還特別挑了家離學校一段距離的咖啡廳工作,卻想不到還是碰到認識的,最不想碰到的也是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喂!這服務員什么態(tài)度?不會點餐哦!我客訴你欸!」劉飛拿著大本菜單不停往自己頭上拍。
「哎呀,別欺負人家嘛!人家特地跑到這么遠的地方說不定就是不想遇到我們啊!是不是?」廖子翔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蟲,連自己的想法都被摸透,心里很不是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紀冉的態(tài)度。他裝作什么都沒看到?jīng)]聽到,低頭看著桌上的桌貼海報,若有所思。
「你們,要點什么?」畢竟自己還在上班,來者是客;以客為尊。低聲下氣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欸,我們沒帶錢耶!能不能賒帳啊?還是你可以先幫我們墊嗎?」
對于他們來說,看見別人不敢反抗他們可能是最大的樂趣。紀冉,也是這樣認為的嗎?自己垂著頭,看著桌腳上的號碼發(fā)愣。到底該怎么處理呢?
「哈囉!同學不好意思,本店沒有在賒帳的哦!你們可以先回去拿錢再來也沒關係。位置我們可以先保留十分鐘。」一旁忽然有人摟著自己的肩膀,抬頭望去,是店長。
店長高過自己一顆頭,染著一頭金發(fā),特別耀眼。遠看就像顆太陽。他八成是看到自己的難處主動過來解圍。一旁勾著自己的肩膀的手也順勢輕拍幾下,應該是要自己別難過。
「什么啊?我們開玩笑而已!他是我同學,我們來捧場一下很正常吧!還是可以讓他跟我們一起吃點心啊?哈哈哈!」
「當然歡迎捧場呀!可是人家夏夏同學還在上班哦!沒辦法陪你們。」
不知道為什么話越扯越久。廖子翔在打什么主意旁人都很清楚。包括店長也是。摟著肩膀的手越捏越用力。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總覺得特別猙獰。感覺肩膀會被店長留個印子。
「唉!店長,請人不能這樣嚴苛,總有休息時間吧!這種破店人手應該不用太多啊?」
「......呵呵,破店。我們儘管是破店也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客人都要啊。像您就是。」
「哈......這真是......老子可是客人,有人像你這......」劉飛似乎忍耐到極限了,搖著頭準備站起來。
忽然一個大掌往劉飛的肩膀拍去。是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紀冉。搭在他肩上的手出了點力,手背上的青筋暴出。而劉飛的臉也瞬間僵住,動作也停在原地。
「走吧。」
他們最后走了,紀冉從眼前走過。
范夏軒不敢看著他,他似乎也沒看向自己,像是個陌生人般逕自走去。而那股熟悉的棉被味依然不變,變的只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