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風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怎么……”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宋鈞打斷她的話,把籃球留給顧維安,自顧自走了。
陸雙成能清楚感知到他態度中透出疏離,仿佛他們根本不認識。
“別介意,他對誰都是這副樣子。”顧維安看得出她的失落。
“沒事。”陸雙成搖搖頭,咧嘴一笑。莫名的自尊心不允許她流露沮喪。
柳眉彎彎,靨紅展笑,一張小嘴恰似新破的石榴子,顧維安不覺看得心旌搖曳起來。
走到轉角處宋鈞猝然回頭,果不其然她已經離開了。
這個周日,像往常一樣兩人搭乘同一班公交車,坐在相鄰的座位。
宋鈞像個沒事人一樣,照例把一周以來有趣的見聞,添油加醋向她敘述一番。陸雙成沉默地傾聽,不發一言。
半晌,他終于意識到不對勁,話匣子打住。
“要不,我們以后就不一起走了。”陸雙成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罐子里發出來的。
“為什么?”宋鈞方寸大亂。
陸雙成扭臉不說話,滿腹皆是委屈。你還有臉問,是誰先不搭理人的?
宋鈞靜思己過,拍著腦門大叫道:“是不是因為我在學校里假裝不認識你?”
陸雙成氣鼓鼓地瞪他,擺出一副不肯善罷干休架勢。
“你聽我解釋”宋鈞感覺到后背忽地冒出冷汗,小心翼翼地說:“我是怕他們知道我們是朋友。”
“你是覺得我不夠格做你的朋友?”陸雙成努力繃住一臉憤怒的表情,胸脯一起一伏。
“不是的!”宋鈞瞬間爆發,他的憤怒帶著屈辱。
陸雙成愣了一會,然后笑了起來,“那你告訴我啊。”
經歷許多次失望后,她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態度對待感情。吝嗇到了精打細算的地步,不肯給予別人辜負自己的能力,但無論如何小心她也學不會不抱期望。
宋鈞眼圈有點紅了,“我初二的時候同桌是一個女生。個子矮矮的,剪劉海齊額的短發,圓圓的臉蛋像鮮蘋果。我當時是班里最調皮的學生,老師把最乖的學生也就是她安排和我坐在一起。一開始,她總學著老師的樣子管教我,我一犯錯她就立馬跑去向老師打小報告。我特別煩她,于是想方設法地捉弄她。比如把一條毛毛蟲放在她的抽屜里,用膠水粘住她的板凳,把她的圓珠筆藏起來……她當然很生氣,眼睛通紅,嘴巴鼓囊囊的,幾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我以為她會去辦公室向老師打小報告,可是她沒有,她只是迅速地把桌椅清理干凈,然后坐下來預習功課。原本捉弄她是想要報復,后來竟然成了我的一項樂趣。我很壞是不是?
有一次,我把一張畫著豬頭的紙片悄悄貼在她后背。因為老師平時偏心她,班上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話,沒有一個人提醒她。后來,她不知道怎么發現了,直接走過來把我的桌子掀翻。她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話沒有說一句,眼淚簌簌落下來。她推開眾人跑出教室,看到她哭我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分,趕忙追了出去。找到她的時候,她坐在花壇邊上哭得天崩地裂。我低聲向她道歉,她雙手握成拳,沖上來對我拳打腳踢,累得力氣耗盡才抽噎著說:‘我就是想幫助你,到底做錯了什么事,你要……這么討厭我?’
我答不上來她的問題,生平第一次我為自己感到羞恥。為了獲得她的原諒,我送給她最喜歡吃的零食和《火影忍者》漫畫。第二天,她頂著黑眼圈來上學,見面問我的第一句是‘還有第二冊嗎?’我們正式成為朋友以后,我發現她并不討厭,相反的甚至有些可愛。聽寫英語單詞的時候給遞我小抄;回答老師提問的時候小聲告訴我答案;檢查作業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替我撒謊。
她把自己的事情告訴我。她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們信奉‘虎爸狼媽’的教育理念,從小替她量身制定學習計劃。她的玩伴必須經過父母挑選;她待在家里不準玩游戲、不準看電視;考試拿不到第一名就說明努力白費……
我很同情她,于是同她分享自己的快樂。她說她從沒有上樹摘過果子,所以我約她周末一起去偷摘學校里的李子。結果,那天被保安發現,她嚇得從樹上掉下來,扭傷了腿。因為這件事她的父母發現了我們的交往,他們一口咬定我們早戀,甚至專程來我家里興師問罪,嚴詞要求我和她斷絕來往。父母因為我受人冷嘲熱諷,我羞愧難當發誓再不理她。后來,聽說她的父母為她報了中科大少年班,她要走了。
有一天,放學后她在學校門口等我。
她穿著一條藍色百褶裙,在夕陽的映照下整個人都散發著光亮,像一朵向陽而生的牽牛花,我第一次發現她是這么好看的一個女生。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叫我的名字,旁邊的人都跟著瞎起哄,我想她是故意報復我。她鄭重地把臨別禮物送給我,我問她:‘你去哪里?’她笑嘻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我后悔了,不愿意她離開。她沖我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再見!’她突然轉身,仰面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情景我至今記憶猶深。她送我的禮物是一個萬花筒,一年以后我聽人說她自殺了……”
說到此處,宋鈞淚水盈眶,一滴滴打濕襯衫,陸雙成跟著眼眶濕潤。
“那段時間我悶悶不樂,爸爸告訴我,薩特說‘人是注定要受自由之苦的。因為他并沒有創造自己,但卻是自由的。因為一旦被扔進這個世界里來,他就必須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負責。’大人們給孩子足夠多的寬容,但確是以犧牲自由為代價。要是有一天我真正自由了,我會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獨一無二的朋友!”
后來的后來,陸雙成果然去了很遠的地方,但無論再遠她也不可能卸下生活的重擔。宋鈞也擁有了自由,不過沒等他宣布,女孩已經有了獨一無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