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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這會兒是確信小娘子如此不安的事情和昨日的兵部事情有關了。
“看我做什么?”白淼淼慌里慌張地動了動,想要從角落里鉆出來,偏盛昭那無處安放的大長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正好擋著她的路,一靠近他,郎君灼熱的體溫便是隔著厚重的棉衣也莫名燎了馬車內(nèi)的空氣。
白淼淼皺著眉瞪著那條腿,后急急忙忙退出來,獨自一個人團在角落里生悶氣。
她自知自己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是聰明人,剛才又忙忙慌慌露怯了,偏面前之人還假裝無事發(fā)生,不由惱羞成怒。
盛昭失笑,委屈說道:“我哪里在看你,我是在注意外面的動靜,你今日不是找李家娘子玩嗎,怎么瞧著不開心,現(xiàn)在我只是借了你馬車避避禍,怎么還生氣了嗎,小氣。”
有些人說不了謊,譬如白淼淼,那有些人說謊不過是信手捏來,例如盛昭。
白淼淼心中尷尬,只好緊抿著唇,嫣紅的唇珠都被壓平了,雙手抱臂坐在角落里,嘴硬說道:“我沒生氣?!?
盛昭忍笑,頷首說道:“嗯,沒生氣,是某看錯了,小娘子這是玩累了。”
白淼淼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頭頂上的小蝴蝶泠泠直顫:“對對,玩累了?!?
“那小娘子要休息嗎?”盛昭翩翩有禮問道。
白淼淼捏著袖子,低著頭,為難說道:“不休息了?!?
盛昭的視線在她袖口打了一個轉,趕在被她發(fā)現(xiàn)時,及時移開。
“那,那你剛才的事情還沒回答我呢。”白淼淼也不知怎么強打起精神來,繼續(xù)問道,“兵部怎么了?是不是前線有問題啊?!?
她甚至還非常機靈地知道扯出一個擋箭牌來刺探消息。
盛昭垂眸看到小娘子腰間垂落在一側的流蘇墜子,五彩的繩子被編成一節(jié)節(jié)小繩,散落在車廂里,他用手指卷起其中一縷,臉上露出不解之色,大聲嘆氣說道:“聽說是丟東西了?!?
白淼淼嚇得身子往后倒了一下,瞬間把那根彩繩繃得筆直,腰間的鈴鐺叮咚作響,原本繞在盛昭指尖的紅繩被嗖地一下收緊,留下一圈紅印子。
盛昭下意識勾了勾手指,腰間的鈴鐺響的更加厲害了。
“丟,丟,丟什么了啊?!卑醉淀当荒氢忚K吵得頭疼,砰地一下壓住,整個人也順勢前傾過來,眼神一下子盯著盛昭,一下子又看向窗邊簾子,磕磕絆絆問道。
小女郎身上帶著淺淡的梅花香,只有這般不經(jīng)意地湊近了,這才煥然覺得風遞幽香,禽窺素艷。
盛昭卷著紅繩的手指微微用了力,無知無覺的小娘子便也緊跟著腰間的力量靠的更近了,露出一截素白纖細的脖頸。
“說??!”白淼淼見他不說話,急得直接上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盛昭回聲,突然輕笑一聲,目光從脖子處落下,盯著那細白柔嫩的手指看,緩緩抬眸,淺色的眸子倒映著小女郎著急的面容,彎了彎眉眼,無辜說道:“我也不知道?!?
白淼淼這會兒突然聰明了,盯著盛昭的臉看了好半會兒,半信半疑:“真的?”
“二娘是覺得我在騙你?”盛昭露出委屈之色。
白淼淼最唯恐被人發(fā)現(xiàn)異樣,嚇得連連擺手。
“二娘怎么如此關心此事。”盛昭借機追問,故作為難說道,“二娘以前不是都不關心這些煩心事嗎?”
白淼淼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竟然露出委屈之色,大眼珠子水汪汪的,好似要哭一樣。
她一向嬌氣,一出生便是父母嬌寵,前頭又有三個哥哥,再大些入了長安,一個昭儀姐姐也夠她在長安橫著走,算起來當真是長這么大一點煩心事也沒有,可如今一個燙手的山芋就藏在她袖子里,可不是讓她又害怕又委屈。
盛昭一見她這模樣,滿心綺麗心思頓時散的一干二凈,手忙腳亂松了彩繩,坐直身子,緊張說道:“怎么要哭了,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白淼淼垂頭喪氣地坐在原地,捏著手指也不說話,連著鬢間的那只小蝴蝶也蔫噠噠地貼在鬢發(fā)上不動了。
“兵部丟了什么,我真的不清楚。”盛昭頭疼,放軟聲音哄道,“你若是我想知道,我找人幫你打聽一下?!?
白淼淼還是不說話,小腦袋埋得更低了,甚至還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她可太知道了,那東西還在我身上呢。
盛昭小心翼翼伸出手來,遞到她面前:“我哪句話說得不對了,你若是生氣不若打我一下,你以前還不是還咬過我的手出氣嗎,要不,你再咬一下?!?
——五六歲的白淼淼平時跟著玉娃娃一樣,戳一下動一下,可若是逼急了,也是會直接動嘴咬人的,而且咬得格外兇,跟個小貓崽一樣。
白淼淼盯著那截結實的手腕,忍不住舔了舔牙,一肚子的委屈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憤憤抬頭說道:“明明是你說只吃我一塊糕點的,可最后全吃完了,我才咬你的。”
盛昭見她臉上沒有水痕,這才笑著收回手:“那個時候我太餓了,而且后來不是幫你拿回一籠了嗎?”
白淼淼不高興強調(diào)著:“那個不好吃!我說要奶酪糕,你給我拿了白玉糕回來,我不喜歡吃山遇?!?
盛昭看著小娘子煞有其事的面容,輕笑一聲,仔細理著小娘子亂了的流蘇玉佩,無奈說道:“我那時以為白色的都是奶酪糕,你怎么還記著這事啊?!?
白淼淼嘆氣:“便是七老八十了,也是記得的?!?
盛昭抬眸,看著小娘子天真的小臉,喉骨微動,最后只得笑了笑:“說話要算數(shù)啊。”
白淼淼頓時大為吃驚:“還有人喜歡被人記仇的?!?
盛昭只是看著她笑,把理好的流蘇放在她腰側,任由五彩斑斕的流蘇垂落下來,在半空中微微飄動著,劃過小女郎華麗的裙擺。
白淼淼被那一眼看得不安,只好動了動身子,咳嗽一聲,打破沉默:“外面的人找你做什么?。俊?
“許是他們以為東西是我偷的?!笔⒄阉菩Ψ切Φ乜粗醉淀怠?
不爭氣的小娘子咳得驚天動地,小臉瞬間爆紅,小手緊緊握著袖子。
盛昭嚇得連忙伸手拍著她的背,生怕嚇出個好歹來。
好一會兒,白淼淼抬起水汪汪的眼珠子,嘴角憋著下垂,瞧著馬上就要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