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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隨著春意越盛,常生在水邊的茅莓亦多了起來,不單是這一類,漸漸的,春季有的野果也開始成熟了。季安然不抄書的時候,隨著南笙上山,總能摘到一些野果。這對于來自現(xiàn)代的季安然,著實(shí)是一個新鮮的體驗(yàn)。
野果鮮美,故而,這么大的一個人,竟也同六七歲的稚兒一般,一到山上,也跟著小江兒各處去尋覓好吃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這般稚子行為,南笙瞧她這般作為,也不多說,只隨著她去了。
春雨充足之際,播下去的谷種也漸漸抽芽,終于在陽光充盈的日子里,長成了秧苗。
南山坡下,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水光瀲滟。偶爾,可以在無邊的水光里,看到一片青蔥。正是無雨亦無晴的陰天,溫柔的春風(fēng)度過,水田面上漾起層層波紋,也蕩起了那在田里彎腰站著的那人,纖長的發(fā)絲。
剛插下去的水稻苗隨著春風(fēng)懶洋洋的舒展身姿,季安然看著稻田里,挽起褲腳,捧著一簸箕秧苗,一起身一彎腰一移步一后退的連貫動作,又了看腳邊水田里隨著水紋飄來蕩去的不明生物一咬牙,光腳踩進(jìn)水田里。
白皙的腳踝被黃泥沾染,泥水的攪動聲里,挽起褲腳的季安然,捧著一筐秧苗,朝著南笙走去。
彎腰插秧的南笙,聽得水聲漸近聽得來人喚了她一句,“小笙。”
“嗯。”南笙應(yīng)了一句。
季安然走到她身旁,便道,“秧苗拔夠了,我來和你一起插秧。”
說著,雙眼亮晶晶的看向了對方。南笙抬頭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指了半邊還空著的稻田,對著季安然說道,“那你過那邊去吧。”
“好。”季安然捧著簸箕,對她笑了一下,抱著秧苗,便往沒有插秧的另一半稻田走去。
南笙做事向來都很有規(guī)矩,空出的另一半稻田,第一排的秧苗也插好,所以季安然只用從第二列開始,上對齊左對齊,排列整齊插好秧苗就好了。
原本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可將手上的一簸箕的秧苗插好的南笙,抬頭看見季安然所在的那一片,出現(xiàn)一堆東倒西歪姿態(tài)各異的秧苗之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實(shí)在是太高估季安然了。
這種不用風(fēng)吹自己就倒的秧苗,除了長相難看之外,就是很難存活。所以珍惜資源的南笙,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季安然浪費(fèi)的。嘆了一口氣,攪動著泥漿走到了季安然身邊,彎腰,將倒了的秧苗一株又一株的扶正。
一邊扶正秧苗,一邊對著季安然說道,“季姐姐,插秧要正,不然風(fēng)吹水淹,歪的秧苗收成不好。”
一直見著對方來扶正秧苗的季安然,此刻有些羞赧。虛心吸取教訓(xùn),便學(xué)著南笙一起,將倒了的秧苗扶了起來。一邊扶,一邊很是認(rèn)真的應(yīng)道,“小笙,我記住了。”
“嗯。”南笙只應(yīng)了她一句,便默不作聲的繼續(xù)干活。索性,季安然速度慢,也沒有插幾列,兩個人很快就把歪了的秧苗扶正。
弄完了之后,南笙也懶得回去了,跟著季安然一起,將這半邊的田也插了。
兩人沉默的干著活,除了鮮明的水聲,周圍安靜的似乎可以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南笙的動作很快,季安然為了趕上她,也盡量加快了速度。可事不如人意,盡管季安然很想加快速度,可水田里一向有許許多多的小生物,只要季安然一撇,就顫抖得不敢下手了。
很是艱難的靠著南笙的努力,得與一起并排的季安然也漸漸的拋開了顧慮,適應(yīng)了赤腳踩在泥水里的不適感,投入到了工作里。可再一次將秧苗正插入田里,站起來之際,季安然撇不知何時,黏在小腿上的黃黑色物體,嚇得愣住了。
“小笙……”女人顫抖的聲音傳到耳中。南笙聞言抬頭,在疑惑里看到了對方略微有些蒼白的臉。
“你能,幫我把腿上這個東西拿下來嗎?”季安然望著一臉迷茫的南笙,話語里都帶上了哭腔。
南笙一愣,看向了對方白皙的腿上,才知道對方說的是什么。原來是螞蟥啊……難怪,會怕成這樣了。這么想著,南笙點(diǎn)點(diǎn)頭,取了根秧苗,彎腰,伸手,刮下了黏在對方腳上的螞蟥。
指尖觸到滑膩的肌膚,溫?zé)岬模芑象弦汇叮∠挛涹ǎ火ぷ〉牡胤剑幸蠹t的血液深處,然后沿著雪白的小腿蜿蜒的流淌了一會。紅的血,白的肌膚,在泥黃色的水田里,鮮亮的有些灼人。
南笙心頭緊縮,卻又再下一刻驟然放緩。她又看了一眼,挪開了視線,對著季安然說了一句,“當(dāng)心腳下。”這么說著,捏著螞蟥,將它放在了田埂上,舉起放在一邊的小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