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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淵舉起一只手止住丫鬟,抬抬下巴示意她到外面去等著。丫鬟急切地往前跨了一步,終究還是在紫淵堅持的眼神中軟了下來,投給她一個含了太多情緒和意味的眼神,不甘不愿地離開了。
她朝那丫鬟還以一笑。示意她安心。不怪丫鬟著急,拿著七生令來求的事,不能違背,這一點她也知道。
然后走到男子身邊,蹲下,仰頭看進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伸出手指沿著那雙線條柔和的眉眼輕輕撫過:“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很喜歡你的眼睛?眼睛的形狀,顏色……但我最喜歡的是,它們很溫柔。”所以我不忍讓你因為我而忍受違反令牌的天罰。
紫淵的臉頰上爬上一層薄薄的霞色,動了動嘴唇想作最后的努力,但是她用一根手指壓在他的嘴唇上制止了他:“噓……我已經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拿過那只小小的琉璃瓶,她起身往屋子走去,那間小小的屋子里面一片漆黑,好像光到了門口就再也進不去了一樣。她站在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唯有一件事我想求你幫忙。”回頭一笑,看著紫淵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又因她接下來的話很快黯淡下去,“別讓我再留在這里。”她沒有喝完所有的安魂藥。偷偷吐了一半,只為能醒來交待這句話,許她最后再任性一次。
喝光瓶子里的液體。從那個身體里面脫離出來變得四分五裂的時候有多疼,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本以為是奇遇的四年,原來緣于一個陰謀;強橫地終結了她原本的生命軌跡,原來是為了替另一個人渡劫續命;讓她偷偷又喜又愁了四年的溫柔。其實給的是她的身體,而她這個借住的靈魂不過是搭了個順風車……
風寧路笑著低頭:一葉障目,那一葉,名為情。她看沒有留意從什么時候開始南云馳不再叫她“若兒”,而是叫她“阿若”;南云馳從來不讓她出去見人,她只當是他怕自己身子弱經不起折騰。可其實呢……她自己給自己構建了一個世界,像穿著新衣的皇帝。
難怪自己最后的愿望是“別再留在這里”。又難怪自己把以前的記憶都丟了。當自己心目中的世界坍塌的時候,她選擇了逃避。
然而,時也?命也?運也?她逃掉了么?她還是在這里。
該醒了。
風寧路睜開眼睛。
“阿路!”澹臺熏撲到床邊,盯著風寧路看了一會兒,長長松一口氣,“哎喲,可醒過來了!”
“我睡了多久?”風寧路按按太陽穴,嗯,有點疼啊……
“也不算太久啦,兩個多時辰吧?”澹臺熏從床邊的紅泥小火爐上取了碗熱氣騰騰的湯過來,拿勺子舀起來吹吹,送到風寧路嘴邊,“你醒得蠻是時候,湯剛煲好。你是聞著香味兒趕著點兒醒的吧?時間掐得也太準了。”
“嗯,你這湯香得勾魂奪魄!”風寧路從澹臺熏手里接過湯小心吹著喝了兩口,暖暖的湯進胃,渾身原本酸軟的關節立即舒坦不少。
“阿路,醒啦……”澹臺秋撩開門口的簾子,一只腳剛跨進房便被澹臺熏一個眼刀釘在原地,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回錚王府的事你敢說試試?
看看妹妹擠成縫的眼睛里射出的殺氣,又看看風寧路還蒼白的臉色,澹臺秋咧咧嘴:這個……好像確實現在就提也太急了點,不如等等?
就在澹臺秋想要隨便找個什么話題搪塞過去的時候,風寧路放下碗,抬起眼睛平平看進他的眼中,云淡風輕地道:“在貴府叨擾多日,承蒙照顧,我也該告辭了。”
“你……”澹臺秋怔住,不知道風寧路是看出了他的意思而說的這句話,還是她自己想回去。
“說什么呢?你也太不把我當朋友了吧?!”澹臺熏一拍膝蓋站起來,一半惱澹臺秋,一半惱風寧路。
風寧路笑著搖了搖頭:“逍遙快活是好,可正事兒也得干不是?總不能一直躲在外面呀。”
說這話的時候風寧路一直看著澹臺熏,表情再正經不過,這話字字句句也都在理,可不知為何,澹臺秋的心里卻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