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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打架,遭罪的永遠是下面的人。風寧路扁扁嘴。心里既同情那些左右為難的下人,又對陸允和青冉的較勁十分不以為然——不過是為了烤只兔子吃這樣的小事而已:“女人吶,就是麻煩,不搞出點事來日子就沒法過了么?”
見青冉久久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陸允微微扯了扯一側的嘴角。連敷面子的挽留都省了,直接涼嗖嗖地開口趕人:“我這兒正忙,恕不遠送。”
說完這句話她便將青冉晾在一旁,翩然轉身,輕輕拍了拍手沖依舊呆立著的下人們道:“該翻動翻動了。多好的一只兔子,烤糊了可惜。”
有陸允發了話,青冉又一直沉默,下人們猶豫了一會兒便照著陸允的指示繼續干活。青冉看著院子里忙碌的一群人,又立了一會兒,轉身。
這算是認輸了?風寧路仰天長嘆。
雖說整個過程簡單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但青冉這么輕易地就打了退堂鼓的行為始終讓風寧路覺得有點奇怪。她感覺青冉應該不是那么好相與的角色啊?難道她感覺錯誤,其實青冉是個欺軟怕硬的?總沒有理由真的被陸允那一身官家小姐的氣勢給震住了吧?
風寧路正托著下巴七想八想,忽的就聽見青冉喊了一聲:“爺,您回來了。”
這就回來了?風寧路連忙探頭去看。陸允也在聽到青冉那一聲招呼的時候返身迎了上去,一個標準的福禮:“主上。”
司寇宇錚免了陸允的禮,神色始終淡淡的。
他在宮里待了一天,不知道帶回些什么新消息?他的禁足令取消了沒?風寧路很好奇,但盯著司寇宇錚看了好一陣子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司寇宇錚一眼看到了架子上烤的肉。
“哦,烤兔子。”陸允笑得輕快,自然而然地上前攙了司寇宇錚的胳膊。“這些日子看主上似乎心情不太好,又想起來主上喜歡吃烤肉,所以張羅著烤了只兔子。”
司寇宇錚低頭看去,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風寧路”的笑是故作輕松?雖然盡力想掩飾。但眼底的緊張和期盼卻逃不過他的洞察。
“阿路……”司寇宇錚閉了閉眼,輕喃一聲,微微皺了眉頭,嘴唇微微一抿。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說不出的溫柔曖昧,一個體貼可人。一個感動。青冉看著眼前的兩個身影,默默垂了眼。然后從一旁又閃出個人來——澹臺秋。就見他緊上前一步推了推司寇宇錚:“愣著做什么?那兔子烤得好香!你不餓,我可餓了!”說罷越過司寇宇錚直奔那只兔子而去。
“阿秋!”司寇宇錚低喝一聲,帶了著急。
話音剛落,澹臺秋已經把兔子抄在了手里,饒是被燙得不斷地換手,他還是極快地撕了一條肉塞進嘴里,邊嚼邊笑得十分賴皮:“怎么?該不是連只兔子也舍不得請我吃吧?”
陸允皺起眉頭上前:“澹臺軍師怎可如此?這只兔子是烤給主上的!”
澹臺秋一轉身避開陸允奪兔子的手,趁著這機會又撕了一條兔子腿啃起來:“太小器了!虧我那么疼你!你越是不給,我越是要吃!”說著竟然使上了輕身功夫。抓著兔子翻墻跑了,徒留陸允在原地跺腳干瞪眼。
風寧路看著這一幕,微微挑了眉頭。
“罷了,他想吃便讓給他。”司寇宇錚從頭到尾都沒動彈,只是默默地看著兩人打鬧,此時方淡淡地開口。
“可是……”陸允氣急。
“無妨。你有這份心思,我已經很高興了。”司寇宇錚一笑,徑直吩咐廚房另行備晚膳。
司寇宇錚開了口,廚房的一眾人以極快地速度行動起來,不一會兒便在桌子上擺了四菜一湯。
“你也還沒吃飯吧?”司寇宇錚邀陸允一同用膳,令陸允原本黯然的目光瞬間又亮起來。
青冉指揮完上菜便一屈膝打算告退,司寇宇錚走到桌邊坐下,頭也不回地吩咐一句“布菜”,將青冉屈了一半的膝蓋凍住,臉上有訝色一閃而過。此時陸允正往桌邊走。是以并沒有看見,但從風寧路這個角度卻看得十分清楚。她再次挑了眉頭,心中的訝異不遜于青冉:這是第一次她見司寇宇錚吃飯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要人服侍……
陸允坐在桌邊看看司寇宇錚,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心中惴惴如揣了只小兔子般。不怪她有點小緊張——這算是第一次她和司寇宇錚同桌吃飯。雖然兔子被澹臺秋拿走了。但似乎也并沒有太影響到她的計劃?陸允如是想道。
這一頓飯吃得十分安靜。雖說食不言寢不語是大戶人家普遍的規矩,但風寧路卻覺得這一頓飯著實是安靜得太詭異了些,詭異似乎有了點“暴雨將至”的味道。
就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司寇宇錚忽然放下手中的碗,抬起頭說了一句話,話音剛落,陸允還未作出什么反應,風寧路已覺得身邊素來安靜稀薄的白霧猛地變得厚重渾濁起來,然后開始劇烈地翻滾涌動,仿佛她是置身在一個沸騰著的蒸鍋之內般!那霧氣似乎真如蒸汽似的帶了灼人的溫度,撲到她身上的時候竟讓她感覺到入骨的疼痛!然而她的雙腳依舊死死釘在地上,即使想躲也沒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滾燙的白霧洶涌地向她一波接一波襲來!
尚未等風寧路想出對策,那白霧又有了變化,從霧中慢慢如投影般浮現出許多畫面來,一時間她被無數畫面包圍在其中。那些畫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十分混亂,而且變化得十分快,好像是許多盤錄影帶同時在放映,而且都按了快進似的。
難道這又是記憶?風寧路一怔,趕緊忍著白霧灼烈的疼痛認真去看。這一看之下她很快發現——那是陸允的記憶。因為畫面的混亂,她只能從有限的鏡頭中捕捉到有限的信息,但這些信息對她而言已有相當高的參考價值。
風寧路看得愣住:剛才司寇宇錚說的什么來著?風寧路想道:他好像說的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付參政的女兒付眉初?皇上把她指給三皇子殿下了。許是明年開年就要完婚。
怔怔地看向陸允,風寧路發現陸允臉上的神情與自己周圍的情景截然相反——她笑得十分好看,舉起茶杯道:“付參政是朝中重臣,付家小姐必然也是賢惠溫良的楷范。這可是件大好事。要以茶代酒替三皇子殿下慶祝才好。”說罷一仰頭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一片白霧撲上風寧路的手臂,灼得她一陣發抖。捂著手臂,風寧路沉了目光: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