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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陸允在街上逛了逛,找了家成衣店換上風寧路的萬年不變小廝裝,棄了馬車溜進茶館點壺茶,就著茶吃了幾塊桂花糕,然后施施然打道回錚王府。
第二天宮里來人傳了話,皇后召陸允兩天后進宮晉見。
“教規矩的嬤嬤也來了,就安置在外院。跟著她們好好學學禮數,別在鳳駕前失了儀態。”司寇宇錚交待。昨天駕車帶陸允出去的是鐘淳剛,她昨天的行程除了泡澡那段以外當然巨細無余地都報到了司寇耳朵里——那就是典型的風寧路式行程。
陸允聞言十分淡定,只是微微一怔便笑著應了聲“好”,轉身去外院尋嬤嬤學規矩。
皇后?要見陸允?風寧路有些意外。陸允現在的身份要么是被抄了家的罪臣之女,要么是皇子隨侍,無論哪一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怎會驚動到皇后,竟然要親自見她?難不成是為了司寇宇錚的婚事?這動靜也太大了點吧?
“想那么多做什么?去見了她不就知道了?”陸允的聲音響在風寧路耳邊,頗為輕快。
“你好像并不意外?”風寧路好奇。
“唔,算是吧。”
又敷衍我……風寧路扁扁嘴巴:“你跟她很熟?”
“不熟,以前沒見過。”
“那你好像很高興能見到她似的,我還以為你們以前有交情呢。”
交情么?大概是有那么一點。陸允微微勾了勾嘴角,高興是肯定的,因為召見比她想象中來得要快,對此她求之不得。但是她沒有打算告訴風寧路那么多細節。現在該打出去鋪墊的牌已經打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是最關鍵的部分,她不能留下任何隱患,也不能容許任何干擾。于是陸允微微一笑:“當然。能得皇后娘娘召見,那是多大的榮寵呀。”
“也是,好多人一輩子都看不了這么一回西洋鏡呢。”風寧路點點頭。深以為然,“正好我也可以開開眼。”
頭一回進宮就是見國母,要么是怕,要么是緊張,要么是激動。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吧?可風寧路居然把皇后的召見當成看把式開眼界……陸允聽著風寧路那“目無尊上”的語氣。一番愕然之后幾乎笑出聲來——這是個怎樣的活寶啊?
陸允當然不能理解,對于風寧路來講,皇帝。皇后,皇宮,那都是小說歷史中的字眼,畫像上的平面形象,留在她腦子里具像的東西就是重新修葺后的宮殿遺跡,還有就是陵墓,都是只要花個百十塊就什么人都能進去參觀的地方,最多只讓她覺得世事變遷滄桑,跟威嚴什么的實在搭不上太多關系。
雖然沒真跟皇宮里的人打過交道。但現代最不缺的就是宮庭劇。雖說風寧路不太看電視,但是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基于自己僅有的那一點微薄的知識,風寧路壓低聲音小心提醒陸允:“聽說宮里出來的人難對付,你看看荷包里還有多少銀子,偷偷給她們塞點兒。免得她們為難你。但也別全給了這兩個嬤嬤,進了宮的時候說不定還得用。”
說到這里風寧路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對不住,我這人理財不行,之前也沒想著攢什么身家。你看看我那小盒子里還有什么掛件兒之類的。能不能貼補貼補。”
陸允本想說“就你這點兒蒼蠅頭一樣的碎銀子人家還不看在眼里”,話一出了嘴卻走了樣:“不用擔心,現在手頭有這么些,已經夠用了。”
風寧路還待再囑咐兩句,陸允已經一腳踏過外院的門,抬眼就見著兩個嬤嬤正坐在廊下吃著茶,青冉陪坐在一旁。
“風寧路見過兩位嬤嬤。”陸允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行了個福禮。
“風姑娘。”兩位嬤嬤頷首回應,坦然受了陸允這一禮。嬤嬤雖說是宮婢,但教得禮儀的嬤嬤都是宮中得臉的老人,陸允這一禮她們也受得。
簡單一番介紹,兩位嬤嬤一個姓蘇,一個姓喬,陸允又喚著“蘇嬤嬤”,“喬嬤嬤”再行了一次禮。
蘇嬤嬤上下看一輪陸允,陸允只面色坦然地垂了眼由她看,嘴角始終彎著得宜的弧度。
這禮節倒是不錯,一身的儀態也成形狀。蘇嬤嬤暗暗點了點頭:“風姑娘想來也已知道了,過兩天要進宮面見皇后娘娘。”
“是。”
“我等二人便是過來先看看姑娘的禮數規矩,這規矩不成,是不能進宮的,這一點需先說與姑娘知曉。”
“是。”
“姑娘對禮教所知幾何?”
“略知些許,還需勞煩兩位嬤嬤費心提點著些。”
一問一答,陸允的視線始終穩穩當當地落在面前一尺見方的地界上。
蘇喬兩位嬤嬤對視一眼,讓陸允先從走路開始,行,禮,坐,跪,言,一樣樣做一遍看來。
陸允依言照辦。
風寧路看得直咋舌。她也知道宮里必定規矩多,尤其是對女人,說得細些,那是連一步邁多大都有講究。但之前畢竟就止于“聞”而已,并未得“見”過。現下看陸允一套地做下來,才知道自己的“所聞”只算得上是粗略而已。
風寧路對這些規矩不熟,只能看個把式新鮮。好在旁邊就有兩個專業的,她偷眼去看那兩個嬤嬤的反應,只見她們嘴角帶笑,一直微微點著頭,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呼,不錯不錯,看那兩個嬤嬤的反應,她們挺滿意的。”
“是嘛?”陸允一邊端了茶奉給兩位嬤嬤,一邊還能跟風寧路說話,且語氣一如平日的自如。
“看來你對這套禮節很熟啊!”風寧路驚訝于陸允此時還能一心二用。
“以前學過些。”陸允待嬤嬤接了茶,手在空中略停留了一會兒才收回,動作優雅婉約。
風寧路十分感慨。她以前的工作少不得跟各國人打交道,禮儀是萬不可缺的,不論是中式,日式,還是歐式,各有各的講究,她都算得上是用得自如。但這會兒要是跟陸允放在一塊兒比,她甘敗下風:“你厲害,換我我肯定做不來的。”
“說得那么夸張,又不是什么特別精細的活兒。”陸允抿了抿嘴把笑忍回去,風寧路那語氣太夸張了。
青冉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要說禮數。尤其是宮中的禮數。她也是拔尖兒的。由著她之前對風寧路的了解,只道她必做不來這些功夫。莫說兩天,哪怕兩個月。她也未見得能從兩位嬤嬤手里過關出師。可是……青冉攏在袖子里的手將帕子無聲地扭了兩圈:她想不明白,一個粗鄙的鄉野丫頭,怎么可以搖身一變就成了舉手投足無不精致的閨秀?這怎么可能?!
別人各有各的事干,沒空去觀察一旁青冉的動靜,風寧路卻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左顧右盼,細細看一輪青冉,她扁扁嘴:“唉,又招人眼了。”
“什么?”悶不吭聲地當木偶實在有點無趣,陸允樂得有風寧路陪她聊天。
“沒什么要緊。就是發現青冉的樣子看來挺驚訝的。也是。她大概很難想象‘我’能做得這么有范兒吧?嘿嘿!”風寧路偷樂。
“哦?那正好讓她驚喜驚喜。”陸允嘴上這樣說著,借轉身的功夫飛快地掃了一眼青冉的方向。目光只是蜻蜓點水地在青冉臉上一沾而過,已把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這模樣看來可不像是“驚訝”那么簡單呵?
回身斂衽再福一禮,陸允溫聲道:“嬤嬤可還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