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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個,我們的新房子已經整理好了,我這個周末要舉辦一場新房的入厝party,你有沒有甚么,想要邀請的人?」某一天,張復恆突然這樣地問我,而他此時已經是我的未婚夫。
「嗯我可能要想一想,要邀請誰?我有以前在臺北工作時的同事。」其實我都還沒有跟前同事們提過,我即將要結婚的消息,所以也不知道應不應該邀請。
「那好,你想一想,要找哪些朋友過來,想找幾位都可以;名單可以先跟賀叔講一下,賀叔會負責安排。」張復恆倒是很想認識我的朋友,他本來就是交游比較廣闊的人。
結果我都還沒想好,那份要跟賀叔通報的好友名單有誰,倒是賀叔先過來找我商量。
他商量的不是賓客名單,而是我與張復恆的婚姻。
「你應該知道,其實我一直反對這樁婚姻。」賀叔倒是一見到我,就擺臉色。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我也實話實說。
「其實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覺得復恆太孩子氣,怎么能夠把婚姻當作是兒戲?這么快就下決定的呢?而且,居然還是要娶一個不愛他的女人!」
「呃,賀叔你?」我心里想:你跟我又不熟,怎么會知道我愛不愛張復恆?
「我是搞不懂啦!你們幾個年輕人在桃園時,到底搞東搞西的在搞甚么?但是復恆的金流,一向都是在我掌握之下,所以我知道幾個月前,他突然匯出了一筆66萬給你,我要他跟我解釋緣由,他說是一場與鐘梓軍的投資競賽,而且這個競賽與你有關。」賀叔聽起來很不悅。
「原來你也知道投資比賽?」看來張復恆真的逃不出賀叔的監控。
「我一聽就知道不對勁!復恆他根本就是輸了鐘梓軍在賭氣,他知道他在投資能力上輸給鐘梓軍,就故意要把鐘梓軍的女人搶過來,這簡直是亂七八糟!瞎搞一通!我都快要被他氣到中風了。」賀叔看起來,委實七竅生煙。
「我不是……不是鐘梓軍的女人……」我的神色倒有些尷尬。
「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只知道你即將要嫁給張復恆,但我始終都覺得,復恆他沒有想清楚,他雖然已經三十二歲了,但是過去一直在我保護之下,我覺得他根本就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我很反對他結這個婚,趁著現在,你們還沒有正式登記,一切都還有轉圜馀地。」賀叔居然像是要勸退我。
「甚么意思……甚么轉圜馀地?」而我也想知道,賀叔要怎么勸退。
「我主動說要負責,幫忙籌辦這一次的party,其實是因為我要把一些金融圈的人找來,我可以替你引薦其中一個,叫做沉志誠的經理人,他是鐘梓軍以前非常熟的同事,幾乎是稱兄道弟般的交情。」賀叔居然也明白講了作法。
「鐘梓軍的同事?」
「對,我要你去跟他聊聊,多了解一下鐘梓軍的過去,再好好想想你的婚約,是不是真的要付諸實行。」
我突然明白了賀叔的目的,他是希望藉由鐘梓軍的同事之口,讓我又思念起鐘梓軍,這樣我就可能會悔婚而去,會放張復恆單身自由,這樣賀叔就得回了他的搖錢樹。
通常在少女言情小說中,賀叔這種人擔任的,都是阻擾男女主角相愛的反派。
但是在我自己的這段劇情中,我卻竟然有點感激賀叔的出手與作為。
因為那讓我終于明白了一切。
知道鐘梓軍為什么不愿意要我……
「梓軍嗎?原來你也認識他?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可惜在業界才發光發熱沒多久,就突然消聲匿跡了。」那一天在party時,沉志誠跟我聊起了鐘梓軍,態度似乎頗為熱絡。
我于是也主動提問道:「其實我很好奇想知道,梓軍他當初為什么突然退休?復恆說是他賺飽了退休,但我其實隱約有聽梓軍說過,他好像是生了一場病后,才對人生大徹大悟。」
「梓軍是賺飽了嗎……嗯他應該是有賺到財務自由的程度,但是以他過往的好勝心,他是不太可能這樣就滿足,他一定會想繼續拚下去的,他突然急流勇退的原因,應該是他身體真的出了問題。」
「出了甚么問題?」我此時突然覺得,當初鐘梓軍告訴我的疾病,應該不是真的。
「其實梓軍離開之前,一直都沒有跟旁邊的人講清楚,我們大家猜來猜去,其實也都不太確定;不過,我們有一些共同的生活圈,有一些固定都會往來的專業人士,包括了醫師,也包括了律師。」沉志誠且憶且道:「所以我們這些朋友間問來問去,就會有人突然提供線索,說是曾經在某間醫院的高檔vip門診,見過梓軍去求診,當時他是去看診腫瘤科的林醫師。」
「腫瘤科的醫師?」
「對,其實這個林醫師,過去也跟我們幾位經理人有往來,他也算是我們的好朋友,所以我們同事當中,若有誰的家人罹癌,通常也會去找這位林醫師看診……只是沒想到,某一天有個同事跟了家人去找林醫師時,剛巧撞見了梓軍,而梓軍好像是自己一個人去看病的,不是陪別人去。」
「所以是他自己要看病,是他自己……罹癌了?」
「這是我們的猜測,因為林醫師不肯透漏,畢竟這是病患的隱私,就算他是我們的好朋友,也不太愿意對我們講太多。」沉志誠略為保守地說:「不過后來這個猜測,又進一步得到證實,因為之后又有另外一位朋友,有聽說到梓軍去拜訪某位律師的消息。」
「律師?」我很訝異連律師都有關聯。
「對,這個律師的主要業務,并不是替人打官司,而是專門替人立遺囑的。」
「遺囑?所以鐘梓軍是找律師,要替自己立遺囑嗎?」我簡直難以置信。
「這也都是我們的猜測,畢竟大家都是老同事,我們一直很關心梓軍,雖然各種線索,眾說紛紜,但是我們把醫師與律師的這兩個線索湊在一起,就推測梓軍應該是得了某種癌癥,而且屬于不太好醫的那一種,所以他才替自己預先安排后事。」
「所以他……原來他,他可能覺得自己活不久了,是嗎?」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好難受,似乎連呼吸都困苦起來,彷彿此時我心臟的每一下跳動,都牽連著痛楚。
「應該是吧,不過他后來就一直躲著我們,我們也無法去探望他,或者關心他的狀況……請問你是甚么時候見到他的?如果是最近的話,那他的現況還好嗎?」
「他還好,他應該很好,他好到讓一個……每週都要見他五次面的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得了癌癥。」
我說的這個「一週見他五次面」的人,就是我自己。
說著說著,我還不自禁地流下眼淚來。
「喂你還好嗎?不好意思,我不太知道發生甚么事,我有講錯甚么話嗎?」沉志誠見我突然落淚,不禁頗為緊張,卻又絲毫不明白原因。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我為了怕出洋相,趕緊閃躲到一旁的房間中,我站在窗邊擦著眼淚,有意無意地看望著窗戶外的街道發呆。
我卻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穿著紅色上衣tshirt,配上nike運動長褲,還有那廉價快剪的發型
「鐘梓軍?」
我居然看見鐘梓軍的形影,在張復恆的新居樓下出現,我一霎時瘋狂了腦袋。
我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無視于外面參加party的賓客,無視于我的未婚夫與他的經紀人,我直接就開啟了對外的客廳門,一股腦兒闖了出去。
我嫌電梯太慢,我嫌時間太快。
我用這一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一樓,奔往了我方才看到鐘梓軍的方向。
但是沒有,街道上沒有鐘梓軍,就連一個穿紅色上衣t的路人,也都剛好沒有。
所以我是看到幻覺了?我看到鐘梓軍的影子,方才出現在新家樓下。
這其實并不奇怪,他的影子本來就一直都在。
我從來沒有放下他過。
我知道這個婚,我結不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