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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了,卷成煙卷一樣的紙卷,塞在桌縫里。那里原來有個洞,不知道誰鑿的,圖書室的活根本輪不到雞冠花這樣的新人干,“長工”喜歡她瘦瘦的骨架,想保持這樣的型體,就得多干活。有的沒的,基本上全撂給了雞冠花來干。她沒怨言,她在這里找到了一點平靜。桌洞里藏著小半截鉛筆,就是她因為擦書架時多看了兩頁書,被“長工”踢了個后空翻,磕倒在地發現的。她偷偷排在隊伍后面,走到那張桌子時,伸手摸了摸。
封銳收到了兩支煙卷。外皮是報紙,里面是那種旱煙絲。封銳用放大鏡看了看那層報紙,旱煙絲挺嗆人,他拿鑷子夾出來。夾了一半,其中一支露出內里的字跡。
封銳自嘲似地笑了一下,這幾個女人,若放在某處,其實是能發揮不小作用的。只是全擱了他這兒,著實是很屈她們的才了。
他把那抖出來的一小撮煙絲點上了火,用手扇著看它燃凈。
雞冠花陪床陪得好了,“長工”會按次數賞她一支煙。里面物資匱乏,煙卷已是最隆重的賞賜。有一次,其他幾個人為了搶半截煙卷扭打在地,互相咬著,撕著,卻都商量好了似地不吭聲。雞冠花裝睡,耳朵聽著她們互斗。贏了的那個爬上“長工”的床去伺候,都留短發,她卻揪掉了失敗者的一絡頭發?!伴L工”很興奮,這種不見血的爭風吃醋讓她滿身細胞活躍,她稱之為“愛人間的互相提升”。那個晚上,“長工”戴上一指的手套,把贏者摟在懷里,把那絡頭發放進手套里,運動進了她的身體。
雞冠花把頭朝下,不聽,兩肩縮著,不去碰到任何人。這種詭異的行為,和那種抑不住卻不能喊出來的聲音,像魔鬼在地獄里的掙扎。
要能痛痛快快下地獄,雞冠花想她會把自己衣服全脫了,撕成布條,把她們全綁了去。
雞冠花出去晨洗,回來發現枕下莫名多了兩條煙。她藏不住,當著其他紅眼的面,舉過頭頂,獻寶一樣獻了一條出來給“長工”。
雞冠花有了新的綽號――大妃。
大妃可以挑日子。想哪天爬床就哪天爬,其他人必須配合。大妃還可以在有限的姿勢里挑選或者開創新姿勢。雞冠花也漸漸掌握了點門道,把“長工”駕馭得“桃紅柳綠”。
白毛女買了包糖炒栗子,坐在臺階上慢慢剝。她又出了幾天攤,考試考得也不錯,她犒勞自己。她看見蓮藕下了出租車,遠遠走來。她把栗子裝進大衣里。拍拍兩手,迎上去。
又沒事干了?蓮藕瞥白毛女一眼。
也不是,我去學校查成績了,回來一路喜鵲不停地叫,剛到這,看見你了。姐姐上輩子是報喜鳥變的神仙姐姐吧?
蓮藕一路的憂郁被沖散了,鑰匙擰到一半又擰了眉,你又來蹭飯?我跟你說不慣你這毛病啊,我這錢也不是太平洋潮來的,你想吃就交伙食費。
好啊,白毛女拍拍掌,我今天出攤掙了十塊,全給你。她果真掏出了十塊錢。蓮藕看了一眼,皺巴巴,臟兮兮。
蓮藕拉開冰箱看了看,又看了看陽臺外的蔬菜筐,拿一塊雞肉用開水燙了,撕成絲狀,然后放平底鍋里煎至金黃,攤了兩張蛋餅,也切成絲狀,玉米過了水,洗了半杯藍莓,半棵生菜,兩棵芝麻菜,甘藍,黃瓜,圣女果,鵪鶉蛋對半切,火腿也切細絲,淋了橄欖油和青梅醋調汁拌沙拉,白毛女說想吃炸花生,這個不費事,蓮藕也沒說她,隨手給炸了一個。
白毛女把破大衣卷卷當墊子一樣扔在了地下,姐姐,把上次那酒拿出來喝了吧,蓮藕也正想喝兩口,算是便宜了這個小鬼子。
花生米就酒,越就越有。以前父親愛喝兩口,蓮藕記得他只認油炸花生米。她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夾,白毛女卻是拇指和食指兩指一夾,砰,花生米飛個弧線就落進她張大的嘴里。焦脆的香,蓮藕也品出了父親當年喜歡的滋味。她翻騰著又找出兩盒罐頭,一盒牛肉,一盒刀魚。
白毛女說,姐姐,我還會打快板,打給你聽?兩雙筷子敲著碗,叮叮叮,弦剛開,蓮藕制止:吃飯別用筷子敲碗,這是乞丐在討飯。
哈哈,我就是乞丐在討飯,――姐姐行行好呀,借我紅衣襖呀,姐姐紅紅嘴呀,賞我五兩酒呀,姐姐呵呵笑呀,魚鴨牛肉滿桌跳呀,姐姐喜,姐姐樂,姐姐想哥哥……
什么亂七八糟的,蓮藕揮手把筷子撇開,她拌的沙拉她還沒怎么吃呢,再不吃,連是酸還是甜都不曉得。
這旋律跟“稀巴爛”是一母所生,詞改了改而已,蓮藕也聽出來了,這人也就這么大水平了。她說,我今天買了串香蕉,你一會拎回去吃了吧。
全給我,合適嗎?
蓮藕沒想全給白毛女,這么大一串,她從東拎到西,拎了近百公里又拎回來。不過想想也罷,比喂狗好。
別半夜噎到馬桶上起不來。我耳朵可塞倆棉花圈。蓮藕把沙拉里的菜先挑著吃完了。肉不用擔心,自有白毛女收底。
香蕉也有美容功效呢,我給姐姐留兩根?
不必了,你還在發育,早吃早長。你這爛衣服下次別穿進來了,我聞著有股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