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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側妃走了過來,嬌笑著叫了聲:“王妃。”馬馬虎虎行了個禮。
宋允初睜開眼,半昏眩半興奮地打量著趙晚詞。他目光黏著如有實質,每次被他這樣看著,趙晚詞都感到反胃。
她比珠圓玉潤的董側妃瘦得多,銀釵素服,不施脂粉,也是個美人,卻是個冷美人,五年來從未對他笑過。
女為悅己者容,顯然他不是她的悅己者。
宋允初眉眼一抬,道:“你爹走了半年多,你還穿成這樣,給誰看?”
“論禮,我該服喪三年。”
“好個孝女。”宋允初伸手端起那盤西瓜,放在地上,道:“吃了。”
趙晚詞看瘋子似地看他一眼,動也不動。宋允初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拿起那把刀,用手帕擦了幾遍,擦得寒光閃閃,指著旁邊的董側妃,腳尖踢了踢那盤西瓜,道:“王妃不吃,賞你了。”
董側妃忙不迭地跪下謝恩,就趴在地上,貓狗一般吃了起來。宋允初彎下腰,滿意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轉身將刀身貼上趙晚詞的臉頰。
一陣刺骨的冰涼,趙晚詞挺直腰板,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吐息噴在耳畔,又是一陣惡心。
刀背滑過她額頭上的一道疤,這是三年前的一個晚上,宋允初抓著她的頭發在柜子角上撞的。當時鮮血淋漓,模糊了視線,他惡魔般的笑臉她記憶猶新。這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場婚姻,她竟然忍了五年,多么可怕啊。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你為何總是自討苦吃,聽話一點不好么?”
趙晚詞睜開眼,看著他,冷冷道:“因為我是女人,不是賤人。”
世第書香人家的小姐,別有一股傲氣,叫人忍不住想磋磨。手上微微用力,她緊張地繃起身體,沒有討饒的意思。
宋允初嘖了一聲,另一只手撫摸著她僵硬的腰肢,眼中情欲涌動,卻又想起什么似的,面上掠過一抹懼色,不甘心地放開了她。
趙晚詞松了口氣,知道他在怕什么,暗自嗤笑。
宋允初沉下臉,一腳踢翻了地上的果盤,董側妃吃了一半的西瓜摔了一地,她茫然又恐懼抬起頭,看了喜怒無常的主君一眼,又把頭低下,兩個亮晶晶的耳墜子晃來晃去,胸前濺上的西瓜汁順著一痕雪脯往下淌。
宋允初抓住她的胳膊,拉到設在樹下的羅漢榻上,呼吸粗重地撕扯著她的錦繡衣衫。
“滾!”這一聲是對趙晚詞說的,她轉身便走。
第二章
往生經
東苑比西苑冷清得多,一路上看不見幾個下人,每道門上都貼著黃符,院中那株五人合抱的柳樹上更是密密麻麻,鱗片似地貼滿了黃符。晚風吹過,層層疊疊的符紙翻飛,發出簌簌的聲響,燈光又暗,朱砂畫就的符文若隱若現,平添幾分鬼氣。
這些黃符是為了鎮妖,鎮什么妖?需從三年前說起。
彼時她被宋允初一頓毒打,撞破了頭,在屋里養傷,宋允初和一幫狐朋狗友去千佛山游玩,烈日炎炎,當著佛祖的面,火光一閃,他的衣服自個兒燒了起來。眾人驚詫至極,聽他慘叫,急忙找東西撲火。
那火極不尋常,綠幽幽的,像畫上的地獄業火,怎么都撲不滅。幸好旁邊有個蓮池,宋允初跳下去才保住了一條命。
阿彌陀佛,此事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宋允初傷得并不重,嚇得卻不輕。這天深夜,他輾轉難眠,忽然聽見滴滴噠噠的聲音,好像是屋頂發出的,還有一股血腥味。
宋允初躺在床上,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叫人點起燈來一看,高高的頂梁上不知何時掛著一只沾滿血的布袋,滲出濃稠發黑的血,滴在下面的橫梁上。
他嚇得面無人色,急聲叫來侍衛打開布袋,里面的東西更驚心,十幾只被拎斷了腦袋的死老鼠!
王府看守森嚴,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樣的東西掛在他房里?
眾人皆是駭然,驚魂未定,窗戶上一道披頭散發的影子冉冉升起,長發在風中妖異地飄舞著,那姿態實在不像是人。宋允初和眾侍衛都看見了,都看呆了。等他們回過神來追出去查看,卻是半個影子都沒有。
宋允初原本受了傷,這一嚇便病倒了,養了好些日子,又請道士和尚來做法。
有個道士問出事之前,他是否在府中毆打女子,致使其見血?
宋允初見他問得蹊蹺,也不好隱瞞,道:“是有這回事。”
那道士手持羅盤,走到東苑,指著院中的柳樹道:“這株柳樹得日月精華,修煉成形,柳樹本性屬陰,王爺毆打女子,觸怒樹靈,故而與你為難。”
宋允初大怒,當即便要叫人砍了這株柳樹。
道士忙道:“萬萬使不得,樹靈有千年道行,我等都不是對手,貿然砍樹,后果難料。天地自有規則,她也不會隨便冒犯于你,王爺只要避著她些就是了。”
宋允初心想也是,連佛祖都壓不住這妖孽作祟。他是個惜命的人,又著實被嚇破了膽,因此再也不進東苑,身邊果然恢復了平靜。趙晚詞的日子也好過多了,院里的下人見她紅顏未老恩先斷,又沒有孩子傍身,機靈點的都撿高枝兒飛了。
此時偌大的院子闃無人聲,只有正房亮著燈,丫鬟繡雨在屋里看著茶爐子。
夜色中,趙晚詞伸手輕撫柳樹的樹干,低聲道:“十一娘,多謝你。”
柳枝低垂,溫柔撫過她的臉頰,宛如女子的青絲,散發著草木芳香。
繡雨打了個哈欠,轉頭見門外柳樹下一抹白影飄飄,登時打了個激靈,頭皮發麻,困意全無,目光在周圍搜尋一圈,拿起門栓,向那白影張望半晌,躡手躡足地靠近。
趙晚詞一轉身,見她舉著門栓,愣了愣,道:“你做什么?”
“小姐?”繡雨松了口氣,放下門栓,嘀咕道:“婢子還以為是……”
“是什么?樹妖?”趙晚詞笑了笑,道:“妖有什么可怕的,她從來不欺負咱們,人才可怕。”
繡雨默不作聲,進屋沏茶給她。茶葉還是去年的,趙晚詞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晚飯沒吃,她也不覺得餓,看著繡雨道:“你跟著我進魯王府,受了不少苦。你的賣身契我早就燒了,若有一日我走了,你也走罷。”
繡雨變了臉色,道:“小姐,您這話什么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