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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云間不肯吐露他們之間的事,只說自己沒有殺人,又拿不出證據,眼下正在牢里關著呢。死者的臉被劃花了,無法畫像,身份難以查明,想來是與他暗結珠胎,他怕事情敗露,惹惱孫大小姐,斷送錦繡前程,才痛下殺手。”
第二十二章
深燭伊
晚詞呆呆坐回凳上,心道:湘痕知道此事,該有多么難過?又想到那兩包花月閣的胭脂水粉,必然是常云間送給她的了。兇手在佛前斬下一名孕婦的頭,又劃花她的臉,手段何其殘忍。雖然動機證據皆有,但常云間畢竟是一介書生,思想平日里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是這樣的惡魔。倪氏拎著食盒回來了,蘇主事忙招呼道:“吃菜,吃菜!”倪氏將幾盤肉菜擺上桌,又涮了酒,笑吟吟地遞給晚詞,道:“多吃點,只當自家一樣。”原來蘇家的小公子也是要入學的,京師高官云集,人才濟濟,夫妻倆個焉能不早做打算?故而對晚詞如此殷勤。晚詞吃著酒,渾然不知滋味。倪氏與她說話,她只是有口無心地應著。章衡蹙著眉頭,手指摩挲著杯盞,忽道:“蘇大人,那具女尸的驗尸格目能否給我看看?”蘇主事道:“明日我叫人抄一份送給你。”章衡道了聲謝,又說起采花賊了聽,蘇主事煩惱道:“該死的賊人,萬般尋他不著,好在近來不曾有人報案,不然部堂又要罵我。”坐到天色擦黑,兩人告辭離開。騎馬走在路上,晚詞一言不發,章衡與她同路,甩著馬鞭,閑閑道:“常云間入獄,對你而言不是好事么?”晚詞不解其意,道:“好在哪里?”章衡道:“云間才學不差,孫小姐屬意于他,倘若他明年登科,無論孫尚書歡不歡喜,只要孫小姐開口,他都是你的勁敵。少了這個勁敵,不好么?”晚詞會過意來,心中哭笑不得,面上故作悵然,道:“章兄未免看低我了,我思慕孫小姐,望她平安喜樂,如今她心上人出了事,她又怎么會好呢?她不好,我又怎么好呢?”章衡怔了怔,微笑道:“想不到你有這等胸襟。其實我看云間不像兇手,去年司業讓我們幫忙搬書,他連一摞二十多斤重的書都提不起來。而兇手用的那把鳳頭斧有五六十斤重,要說是云間拿起來砍下人頭,只怕有點牽強。”晚詞眼睛一亮,道:“那你怎么不告訴蘇主事?”章衡道:“告訴他也沒用,這種推測不能作為證據。”晚詞失落地垂下眼瞼,看著被兩側人家門前燈籠照亮的地面,道:“假若真的不是云間,那會是誰嫁禍給…
晚詞呆呆坐回凳上,心道:湘痕知道此事,該有多么難過?又想到那兩包花月閣的胭脂水粉,必然是常云間送給她的了。
兇手在佛前斬下一名孕婦的頭,又劃花她的臉,手段何其殘忍。雖然動機證據皆有,但常云間畢竟是一介書生,思想平日里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是這樣的惡魔。
倪氏拎著食盒回來了,蘇主事忙招呼道:“吃菜,吃菜!”
倪氏將幾盤肉菜擺上桌,又涮了酒,笑吟吟地遞給晚詞,道:“多吃點,只當自家一樣。”
原來蘇家的小公子也是要入學的,京師高官云集,人才濟濟,夫妻倆個焉能不早做打算?故而對晚詞如此殷勤。
晚詞吃著酒,渾然不知滋味。倪氏與她說話,她只是有口無心地應著。
章衡蹙著眉頭,手指摩挲著杯盞,忽道:“蘇大人,那具女尸的驗尸格目能否給我看看?”
蘇主事道:“明日我叫人抄一份送給你。”
章衡道了聲謝,又說起采花賊了聽,蘇主事煩惱道:“該死的賊人,萬般尋他不著,好在近來不曾有人報案,不然部堂又要罵我。”
坐到天色擦黑,兩人告辭離開。騎馬走在路上,晚詞一言不發,章衡與她同路,甩著馬鞭,閑閑道:“常云間入獄,對你而言不是好事么?”
晚詞不解其意,道:“好在哪里?”
章衡道:“云間才學不差,孫小姐屬意于他,倘若他明年登科,無論孫尚書歡不歡喜,只要孫小姐開口,他都是你的勁敵。少了這個勁敵,不好么?”
晚詞會過意來,心中哭笑不得,面上故作悵然,道:“章兄未免看低我了,我思慕孫小姐,望她平安喜樂,如今她心上人出了事,她又怎么會好呢?她不好,我又怎么好呢?”
章衡怔了怔,微笑道:“想不到你有這等胸襟。其實我看云間不像兇手,去年司業讓我們幫忙搬書,他連一摞二十多斤重的書都提不起來。而兇手用的那把鳳頭斧有五六十斤重,要說是云間拿起來砍下人頭,只怕有點牽強。”
晚詞眼睛一亮,道:“那你怎么不告訴蘇主事?”
章衡道:“告訴他也沒用,這種推測不能作為證據。”
晚詞失落地垂下眼瞼,看著被兩側人家門前燈籠照亮的地面,道:“假若真的不是云間,那會是誰嫁禍給他呢?要布下這樣一個局,此人必得知道他和孫小姐的事,知道他打繩結的習慣,當真是心細如發。”說到這里,不禁一怔。
章衡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和孫小姐書信來往,私下多半也有見面,要知道并不難,要模仿他打的繩結便更容易了。依我看,線索還在那具女尸身上,明日拿到驗尸格目再說罷。”
晚詞點點頭,見他勒馬不前,道:“你怎么不走了?”
章衡好笑道:“你看這是哪里?”
晚詞抬頭一看,偌大的門樓,原來不知不覺走到章府了,自己也笑了。
章衡道:“進去吃杯茶罷。”
晚詞忽然想起孫府就在這附近,忙道:“不必麻煩了,告辭。”馬上欠身一拱手,便匆匆往孫府去了。
姚尚書下午派人將孫小姐寫給常云間的信送給了孫尚書,孫尚書不看則已,一看七竅生煙,再三忍耐,勾當了公事回府。
湘痕被叫到書房,見父親朝服未換,臉色鐵青坐在椅上,雖不知為何,也有些害怕,怯怯道:“爹爹這是怎么了?”
“你還有臉問我!”孫尚書拿起那一沓信,欲照臉摔過去,看著花朵般的女兒,手頓了頓,摔在了地上。
湘痕低頭一看,心知東窗事發,臉色大變,撲通跪下道:“爹爹息怒,孩兒發誓與常公子絕無茍且之事,不知這些信您從何得來?”
孫尚書恨聲道:“他身陷人命官司,這是刑部的人從他房里搜出來的。好女兒,你把為父的臉都丟盡了!”
這話渾似驚雷劈頭打下,把個千金小姐嚇得頂門上不見了三魂,腳底下蕩散了七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顫抖,好半晌抖出一句:“不會的,云間絕不會殺人,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爹爹,您救救他罷!”
“救他?”孫尚書冷笑道:“我沒叫人多打他幾十大板,已是仁慈了!這等輕浮子弟,一身風流債,就是殺了人,也不足為奇。”
湘痕聞言,心知情郎必定受苦了,淚涌如泉,苦苦哀求道:“爹爹,云間絕非輕浮子弟,孩兒與他相識,實屬偶然,私下也只見過兩面,一直以來都是書信來往。孩兒本欲告訴爹爹,奈何云間不愿攀附爹爹的權勢,這樣的人,難道不比那些討好爹爹的人強么?”
孫尚書怒火更甚,道:“他不過是做樣子給你看,你少不更事,信以為真,到了這步田地還執迷不悟,虧你還是讀過書的!”
湘痕求情無果,被帶回繡房,不許再出院門,身邊服侍的丫鬟婆子打的打,罰的罰,無一幸免。晚詞來時,只見梅香們腫著臉站在廊下,哭也不敢出聲,凄風苦雨籠罩了整座院子。
晚詞嘆口氣,走進房門,湘痕看見她,如同見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哭道:“好妹妹,你讓世伯救救云間,他不會殺人,一定不是他!”
晚詞見她兩眼哭腫,甚是揪心,握住她的手道:“姐姐莫哭了,我也相信兇手另有其人。實不相瞞,那具尸體就是我和章衡發現的。”
湘痕一怔,道:“那妹妹必然知道案情了。”
晚詞點點頭,湘痕道:“妹妹莫怨我瞞著你,實在是……我也不知怎么開口。你向來心細,又有頭腦,如今我已無人可托,只求你多多費心,莫讓云間蒙此大冤。”
晚詞拉了她在榻邊坐下,拿了帕子一邊替她拭淚,一邊安慰道:“姐姐放寬心,我們不會讓云間去做替死鬼的。好事多磨,我還等著吃你們的喜酒呢。”
風撲得燈火搖晃,裊裊青煙都被吹散,湘痕低著頭,一身瓔珞華服更襯得臉色灰敗。
她道:“事已至此,我只求他平安渡劫,哪還敢奢望什么?你也知道,我爹心中早有人選,原本我想等明年云間高中,再做商議,如今卻是不可能了。”
“倒也未必。姐姐莫要灰心,世事難料,或許因禍得福也未可知呢。”安慰一番,晚詞起身告辭,湘痕送至院門,依依地看著她走遠。
晚詞回首望去,燈火闌珊,那一抹倩影似纖弱的燈芯,裸露在夜風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詩經》里的話怎么就成了錯呢?倘若常云間的罪名坐實,蜚短流長必然會像黑夜一般將她撲滅。
晚詞回到家,已是二更天了,趙公坐在廳上邊看公文邊等她,見她來了,道:“孫小姐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