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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道:“他本來就會演戲,尤其是扮女人,上了臺你根本認不出來?!?
晚詞知道劉密頗好戲曲,想他有金夫人這樣的師娘,會唱會演也不奇怪,只詫異道:“他一個監生,怎么能像戲子一樣男扮女裝,登臺賣唱?”
章衡道:“戲子怎么了?沒偷沒搶,自食其力,在我看來,倒比官場里的人干凈呢?!?
晚詞無言以對,見劉密回來了,更不提這話。三人偷眼覷著那穿茶色羅衫的男子吃下手中的茶,安心等待時機。
第二十六章
魚入網
少頃,臺上鑼鼓響處走出來一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鸚哥綠的長衫,系一條皂絳,模樣斯文,談吐儒雅,手里拿著把胡琴,開呵一番,坐下拉了一支曲子,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不知是什么曲子,十分的悠揚,及至妙處,喝彩聲如雷,卻還被那弦音壓一頭。晚詞聽得如癡如醉,一曲奏罷,琴師躬身退場。過了一會兒,金玉奴一襲月白羅衫,水綠湘裙,款款走上臺,向眾人道了萬福,在椅上坐下,一面擊鼓,一面唱起書來。那聲音曼妙不消多說,更奇的是似昆腔非昆腔,似二簧非二簧的調子,說不出的好聽。晚詞心下尋思,都說戲子下賤,其實也是靠本事吃飯,究竟賤在哪里呢?思來想去,卻是自己迂腐了。金玉奴說完一段,稍事歇息,底下贊嘆聲不絕。一名老漢舉著托盤四下走動收賞錢,那幾桌官員太監皆有打賞,梁公公出手便是一錠十兩的金元寶,恁的闊氣。老漢再三道謝,轉了一圈,卻把晚詞他們這一桌漏過去了。晚詞心知是金玉奴特意吩咐,倒有些過意不去。老漢走到那穿茶色羅衫的男子面前,見他扶著額頭,身子搖搖晃晃,吃醉了酒的樣子,只當是想賴賬,揚聲道:“官人,您酒多了,也賞俺們幾個吃酒錢罷!”眾人哈哈大笑,那人卻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老漢還當是裝的,正要叫人拉他起來,章衡疾步上前,一把扣住要害,扯下了他的頭發,果然是個和尚!章衡好不高興,將一錠五兩的金元寶丟給目瞪口呆的老漢,讓劉密看著這淫賊,走到兵馬司那桌,向朱指揮使道:“朱大人,那名叫了聽的采花賊捉住了?!边@朱指揮使不是別人,正是朱海通的父親,他認識章衡,聞言大驚,走上前欲看個究竟。劉密撕下了聽面上的胡須,朱指揮使仔細端詳,確實是海捕文書上的采花賊,嘖嘖稱奇?!百t侄,你是怎么發現他的?”章衡將晚詞如何發現了聽,如何定計捉拿說了一遍。朱指揮使原本有心拉攏趙公,替兒子謀個好前程,聽了章衡的話,正是瞌睡遞枕頭,當著眾人的面,大大夸獎了晚詞一通。梁公公尖著嗓子,笑道:“不想趙祭酒家的侄子非但詩文做得好,還是個小諸葛,真…
少頃,臺上鑼鼓響處走出來一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鸚哥綠的長衫,系一條皂絳,模樣斯文,談吐儒雅,手里拿著把胡琴,開呵一番,坐下拉了一支曲子,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不知是什么曲子,十分的悠揚,及至妙處,喝彩聲如雷,卻還被那弦音壓一頭。
晚詞聽得如癡如醉,一曲奏罷,琴師躬身退場。過了一會兒,金玉奴一襲月白羅衫,水綠湘裙,款款走上臺,向眾人道了萬福,在椅上坐下,一面擊鼓,一面唱起書來。那聲音曼妙不消多說,更奇的是似昆腔非昆腔,似二簧非二簧的調子,說不出的好聽。
晚詞心下尋思,都說戲子下賤,其實也是靠本事吃飯,究竟賤在哪里呢?思來想去,卻是自己迂腐了。
金玉奴說完一段,稍事歇息,底下贊嘆聲不絕。一名老漢舉著托盤四下走動收賞錢,那幾桌官員太監皆有打賞,梁公公出手便是一錠十兩的金元寶,恁的闊氣。老漢再三道謝,轉了一圈,卻把晚詞他們這一桌漏過去了。
晚詞心知是金玉奴特意吩咐,倒有些過意不去。
老漢走到那穿茶色羅衫的男子面前,見他扶著額頭,身子搖搖晃晃,吃醉了酒的樣子,只當是想賴賬,揚聲道:“官人,您酒多了,也賞俺們幾個吃酒錢罷!”
眾人哈哈大笑,那人卻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老漢還當是裝的,正要叫人拉他起來,章衡疾步上前,一把扣住要害,扯下了他的頭發,果然是個和尚!
章衡好不高興,將一錠五兩的金元寶丟給目瞪口呆的老漢,讓劉密看著這淫賊,走到兵馬司那桌,向朱指揮使道:“朱大人,那名叫了聽的采花賊捉住了?!?
這朱指揮使不是別人,正是朱海通的父親,他認識章衡,聞言大驚,走上前欲看個究竟。劉密撕下了聽面上的胡須,朱指揮使仔細端詳,確實是海捕文書上的采花賊,嘖嘖稱奇。
“賢侄,你是怎么發現他的?”
章衡將晚詞如何發現了聽,如何定計捉拿說了一遍。朱指揮使原本有心拉攏趙公,替兒子謀個好前程,聽了章衡的話,正是瞌睡遞枕頭,當著眾人的面,大大夸獎了晚詞一通。
梁公公尖著嗓子,笑道:“不想趙祭酒家的侄子非但詩文做得好,還是個小諸葛,真個英雄出少年啊。”
晚詞雖不待見這老太監,但在眾人面前大出風頭,十分歡喜,低頭謙遜道:“小巧而已,公公過獎了?!?
工部的雷侍郎笑道:“這番智擒采花賊,比方才臺上說的還好聽呢,大家說是也不是?”
眾官員紛紛附和,晚詞左一句謬贊,右一句不敢當,滿面春風,得意非常。
朱指揮使命手下押著了聽,與眾人拱手道:“此賊武功高強,作惡多端,我需親自將他關押才放心,恕不奉陪了。”臨走,又對章衡等人道:“你們過來坐罷,和各位大人敘敘話,也熱鬧?!?
三人知他是好意,道謝坐下。
梁公公吩咐小太監:“把帶來的茶葉泡給三位公子嘗嘗?!?
晚詞和劉密吃了小太監泡的茶,少不得稱贊幾句。章衡卻默不作聲,梁公公瞥他一眼,語氣淡淡道:“章公子出身富貴,吃慣了好茶,想必是瞧不上咱家這茶了?!?
章衡道:“并非如此,只是我想好話聽多了也沒意思?!?
梁公公瞇起眼睛看著他,晚詞唯恐這老太監發作,正欲說點什么打圓場,不想老太監哈哈笑起來,白里透著紅的臉上褶子更深了,像一截風干的豬腸。他一面笑,一面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嘆道:“還是這個脾氣?!?
晚詞方知他認識章衡,又想這些太監慣會跟紅頂白,昔日章尚書得勢,這姓梁的老太監必然上趕著結交,大約便是那時認識的章衡罷。
見老太監沒有生氣,劉密也松了口氣。
臺上金玉奴又說了段書,便換了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出來給大家唱曲兒,唱得倒也動聽,眾人卻意興闌珊。
梁公公站起身道:“你們繼續頑罷,咱家先回去了?!?
兩個小太監隨他離開,不多時,另一桌官員也一哄而散。三人去臺后和金玉奴說了回話,便告辭離開了。
街上燈光繚亂,夜色靡靡,叫賣聲此起彼伏,韻調參差,也像是一種說唱。迎面走來一個賣蒸餅的小販,只見他撐著青傘,傘上綴著梅紅鏤金的小燈球兒,搖搖晃晃,招人喜歡。
晚詞叫住他,買了塊餅,笑瞇瞇地吃著。
章衡看她一眼,道:“小孩兒家,別人夸你幾句便高興成這樣?!?
晚詞立馬收斂了神情,道:“我高興是因為捉住了采花賊,不必擔心他再禍害別人?!?
章衡點點頭,臉上卻是不相信的表情。
晚詞有些羞惱,劉密笑道:“若不是商英明察秋毫,足智多謀,今晚又要被那賊走脫了。祭酒知道此事,必然十分歡喜?!?
晚詞又高興起來,道:“正林,麗泉說你會唱戲,你幾時登臺,我也來看?!?
劉密一愣,對上她清泉般的目光,徐徐轉過臉去,走到燈光照不到的昏暗處,輕聲道:“我不過鬧著玩,唱得不好,怕你聽了笑話?!?
晚詞道:“不妨事,我也不是什么行家,你唱得不好,我也聽不出來?!?
劉密禁不住笑了,道:“那初六你和麗泉來聽《紅梨記》罷?!?
回到趙府,晚詞想把今晚這番功績告訴父親,徑直往書房走去,忽轉念想自己這么興沖沖的,可不就像章衡說的小孩兒家,恁沒城府,春柳棚人多口雜,自會有人告訴父親,便又折了回來。
次日一早,朱海通來到國子監,看見晚詞,笑著迎上前道:“商英,我爹昨晚回去足足夸了你一個時辰,還說要是有閨女,非招你做女婿不可!我看不出三日,茶樓酒館里便能聽到趙小官人智擒采花賊的故事了?!?
“智擒采花賊?這是什么新故事?”旁邊有個學生聽見半句,好奇地湊上來問。
朱海通便添油加醋,把昨晚的事又說了一遍。他嗓門大,引得一眾學生在站住了聽。
朱海通見人多了,一發起勁,眉飛色舞,吐沫星子橫飛道:“那采花賊了聽,本是少林寺的高僧,內功深厚,十八般武藝皆精,昔日刑部布下天羅地網尚且拿不住他,端的是個煞星。昨晚他易容成一名白發老嫗,拄杖混在人群里聽說鼓書,愣是被我們趙小官人給識破了,一包七星海棠散將這廝放倒,交給了我爹,這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由你奸似鬼,也吃洗腳水?!?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