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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侍郎平時和尚書一起吃飯,今日姚尚書不在,故而只有兩位侍郎和小范主事。
蘇景期看見晚詞,笑道:“小范主事,你又來了。”
晚詞向他行了一禮,三人圍桌而坐。
桌上有一尾清蒸鱸魚,晚詞最喜歡魚鰓邊那塊肉,巧的是蘇景期也喜歡,平時姚尚書和章衡都不會和他搶,今日他剛向那條魚伸出箸,章衡也抬手伸了過來,蘇景期根本沒看清他怎么夾的,那塊肉已經放在了小范主事的碗里。
蘇景期又驚又奇,一只手僵在半空。
晚詞受寵若驚地看著章衡,章衡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道:“少貞你太瘦了,多吃點,別拘束。”儼然一副關心門生的恩師模樣。
晚詞不禁感動,道:“大人也多吃點。”歉然地看了一眼蘇侍郎,將碗里的魚鰓肉吃了。
蘇景期覺得章衡是故意的,不然這么多菜,做甚挑這塊魚鰓肉關心門生呢?恨恨地瞪他一眼,夾了塊魚肚肉吃著。
“麗泉,遼東經略曹承志不日回京,你聽說了么?”
章衡嗯了一聲,曹承志節制遼東軍政十余年,威名赫赫,一舉一動都受人關注,回京這么大的事,只怕朝中無人不知。
蘇景期又道:“聽說曹承志有個女兒,年方十六,生得十分貌美,一身騎射功夫比軍中許多兒郎還強。她此番隨父進京,想必是要尋一門好親事呢。”
他說這話意味深長,晚詞正在夾一顆滑不溜秋的肉圓子,手一頓,那肉圓子又掉回湯里,她又去夾。
章衡道:“曹承志的乘龍快婿,這個位置搶手得很,蘇大人你若未娶妻,倒是能爭一爭。”
蘇景期道:“我可高攀不起,我是看你和那曹小姐挺般配的,婚后打起架來,嘿,誰也不吃虧。”
晚詞盯著那顆肉圓子,夾了幾下夾不住,濺得滿手湯汁。蘇景期話音剛落,她狠狠一箸下去,戳住了。
章衡看她一眼,覺得她神情有點猙獰,道:“我不喜歡曹小姐這樣兒的。”
蘇景期挑眉道:“那你喜歡哪樣的?”
章衡支頤不語,似在凝想。晚詞抿著唇角,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她將肉圓子弄到碗里,擦了擦手,倒了點醋,戳得碎碎的,攪成肉糜吃。
章衡對她這副吃相實在不敢恭維,轉過臉道:“書香門第,才貌雙全,但不要太文靜,膽子要大,最好看見尸體不會害怕。”
蘇景期翻了個白眼,道:“說什么瞎話呢,書香門第哪有這樣的姑娘,活該你找不著呢。”
章衡端起一碗甜湯,默不作聲地喝著。
蘇景期又問:“小范主事,你喜歡什么樣兒的姑娘?”
晚詞低著頭,幾乎將碗底望穿,聞言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大抵遇上了才知道。”
第七十章
解連環(一)
話說天子看了晚詞代筆,章衡署名,為焚化親屬尸首的犯人求情的奏折,甚是動容,下令赦免這幾人,又道:“除豪富士族申嚴禁止外,貧下之民并客旅遠方之人,若人死亡,姑從其便。”盡管朝中有人十分反對,百姓莫不道天子圣明。晚詞嘗到為民請命的快樂,好幾日都飄飄然。至于章衡,他是否還對昔日的趙小姐念念不忘,晚詞不愿多想,因為無論答案如何,都沒有意義。現如今的局面,已是再好不過。哪怕章衡將來娶妻,她也只會以門生的身份道賀,不然還能怎樣呢?這日曹承志一行人抵京,在舊宅安頓下來,曹承志進宮拜見天子。君臣多年未見,各自添了不少華發。天子問他這些年在邊關過得如何,身體可好,家人可好?曹承志原是天子身邊的護衛,情分非比尋常,聽他如此關心,不禁潸然淚下。過后太子來到,曹承志起身行過禮,望著他笑道:“殿下比老臣還高了。”
話說天子看了晚詞代筆,章衡署名,為焚化親屬尸首的犯人求情的奏折,甚是動容,下令赦免這幾人,又道:“除豪富士族申嚴禁止外,貧下之民并客旅遠方之人,若人死亡,姑從其便。”
盡管朝中有人十分反對,百姓莫不道天子圣明。晚詞嘗到為民請命的快樂,好幾日都飄飄然。至于章衡,他是否還對昔日的趙小姐念念不忘,晚詞不愿多想,因為無論答案如何,都沒有意義。現如今的局面,已是再好不過。
哪怕章衡將來娶妻,她也只會以門生的身份道賀,不然還能怎樣呢?
這日曹承志一行人抵京,在舊宅安頓下來,曹承志進宮拜見天子。君臣多年未見,各自添了不少華發。天子問他這些年在邊關過得如何,身體可好,家人可好?曹承志原是天子身邊的護衛,情分非比尋常,聽他如此關心,不禁潸然淚下。
過后太子來到,曹承志起身行過禮,望著他笑道:“殿下比老臣還高了。”
天子道:“你去東北時,煦兒才十二歲,還是一團黃毛的小孩子呢。”
太子笑道:“當初曹大人常在宮里,教我和四弟射箭,還陪我們去御花園捉蛐蛐呢。”
曹承志道:“老臣記得有一次殿下捉到一只金鐘,老臣不過隨口說了一句何相公很喜歡收集名種,一直想要一只金鐘,殿下便叫人送給他。小小年紀,如此慷慨,實在叫人難忘。”
太子笑道:“父皇常教導我尊禮師長,何大人是股肱之臣,為江山社稷操勞半生,兩袖清風,難得他有喜歡的東西,我有什么可吝嗇的。”
天子聞言,滿心歡喜,面上只是微笑。
曹承志這才提起太子方才提起的四弟,道:“魯王殿下去了山東,老臣想是見不著了,不知他近來可好?”
天子心知魯王不及太子慈仁殷勤,有明君之象,卻對他別有一番疼愛,說起他在山東的種種作為,儼然是慈父的口吻。太子和曹承志微笑附和而已。
這廂君臣敘話,說得熱鬧,那廂曹小姐也沒閑著。板凳尚未坐熱,她便叫人去打探范宣的行蹤。
晚詞收到劉密的帖子,請她十五晚上去春柳棚聽戲,心道難為他還記得那日說的話。到了十五,吃過晚飯便出門了。曹小姐收到消息,立馬喬裝打扮成富家公子,帶著丫鬟也來到春柳棚。
臺下人不多,她坐在角落里,問盯梢的小廝:“哪個是范宣?”
小廝道:“就是前面穿佛青緞長襖,拿手爐的那個。”
曹小姐和丫鬟定睛細看,只見那人臉龐清透,像一張上好的畫紙,五官是名家作的畫,濃墨點睛,朱砂抹唇,韻致天成。
丫鬟笑道:“小姐,這范公子生得也太俊俏了些。”
曹小姐道:“相由心生,他能寫出那么好的詩,自然相貌不凡。”
臺上唱的是《玉簪記》,晚詞聽得入神,對這主仆兩的打量渾然不覺。曹小姐看慣了高大魁梧,不修邊幅的邊關將士,乍見范宣,渾似吃膩了大魚大肉的人見了一碗西湖莼菜,端的是清新脫俗,越看越愛。
呂無病低聲道:“公子,那邊有個小白臉盯著你看了半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