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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金嵌珍寶白玉荷包,道:“送人的,裝得下就行。”
晚詞看那荷包式樣分明是女子用的,道:“送什么人呢?若是年輕的,得挑顏色鮮亮些的,若是年長的,得挑老成些的。”
章衡道:“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晚詞一言不發,走到姚尚書的值房里,挑了一個特別艷俗的桃紅色錦盒,拿過來放在他桌上,道:“我去忙了。”
章衡原沒多想,聽這口氣不對,再看她挑的這個顏色,才意識到她誤會了,叫住她,又拿出一張粉蠟箋,道:“再幫我寫幾個字。”
晚詞磨了磨后槽牙,忍氣坐下,提起筆,語氣硬邦邦道:“寫什么?”
“愚兄衡賀七妹芳辰。”
晚詞愣了愣,原來是送給他親妹子的生辰禮,心里不好意思起來,寫完帖子,道:“這錦盒似乎有些大了,我去換一個罷。”
章衡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心想這氣性,十個男人有九個受不了。
第七十九章
解連環(十)
安國公府第四層小花園旁有一座精致院落,蕉葉門上寫著回風二字,章衡走進門來,院里忙活的幾個丫鬟連忙行禮。院子的主人,章九少爺日前被安國公痛打了一頓,正在房里臥床養傷。丫鬟挑起門簾,道:“少爺,六少爺來看您了。”六折泥金檀木屏風后傳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嗯,章衡轉過去,見章徵作勢要起身,道:“九弟躺著罷,傷可好些了?”章徵道:“白天還好,夜里疼得厲害,睡不著,也沒胃口。”
安國公府第四層小花園旁有一座精致院落,蕉葉門上寫著回風二字,章衡走進門來,院里忙活的幾個丫鬟連忙行禮。
院子的主人,章九少爺日前被安國公痛打了一頓,正在房里臥床養傷。
丫鬟挑起門簾,道:“少爺,六少爺來看您了。”
六折泥金檀木屏風后傳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嗯,章衡轉過去,見章徵作勢要起身,道:“九弟躺著罷,傷可好些了?”
章徵道:“白天還好,夜里疼得厲害,睡不著,也沒胃口。”
章衡看他面色紅潤,顯然是補品吃多了,嘆氣道:“船載的金銀,填不完的煙花賭債,我早就勸你收斂些。”
章徵瞅著他,幽幽道:“六哥,我思來想去,委實不知近來何處得罪了你,還望你明示。”
章衡訝異道:“九弟這話從何說起?”
章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少來,我賭錢的事若不是你捅給父親,他怎么會知道?”
“不錯,是我告訴大伯的。”章衡從桌上的冰盤里拿了一只雪梨,坐在矮凳上用匕首削皮,一邊道:“但我只是盼著九弟回歸正道,并沒有報復你的意思。”
章徵半信半疑,道:“六哥的心思,愚弟向來猜不透,你說什么便是什么罷。”
章衡笑了笑,將削好的梨遞給他,道:“有個問題請教你。”
“經略,死者白甲今年三十六歲,是商戶之子,家有一妻,無兒無女,平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十五日下午他在萃華軒買了一只鳥籠,待到傍晚時分才離開。有人看見他在張家鹵肉店門前和盧保起爭執,原因是盧保要買他的鳥,這白甲死活不肯賣。盧保還說自己是經略親隨,白甲若不賣,便抓他去坐牢。白甲沒有理會,徑自走開了。”
曹承志坐在一把花梨木交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下屬的回報。
“白甲死于戌牌時分,發現尸體的是刑部主事范宣和大理寺丞劉密。白甲身中十四刀,兇器大約是一寸寬的匕首之類。”
“軍門中人大多帶有這樣的匕首。”曹承志終于開口。
下屬點了點頭,他的靴筒里便有一把。
曹承志閉上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道:“這么說,盧保和白甲分開后不到一個時辰,白甲便遇害了。”
下屬道:“正是如此。”
兇手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偷盧保的衣服,找到白甲行兇,似乎不太可能。
曹承志心里明白,兇手十有八九就是盧保,可是當真要把自己的親隨交出去償命?
下屬看出他很為難,勸道:“經略,這是天子腳下,皇親國戚也得收斂些個,何況盧保?他自家不懂事,您有您的難處,大家伙都明白的。”
曹承志嘆息一聲,還是想把事情料理得好看些,問道:“你剛說白甲有個遺孀?”
下屬點頭道:“那婦人姓方,今年三十一歲,原是芙蓉院的粉頭。”
曹承志倏忽睜開眼,面上掠過一抹異色,道:“她叫什么?”
下屬愣了愣,道:“叫方靈云。”
靈云合被桃花笑。方靈云,這個名字像三月里的春風,輕柔溫暖,吹動久經沙場的將軍的心。曹承志抬起頭,依稀看見十五年前的芙蓉院,紅妝縵綰,香幃風動。
章徵接過章衡手中的雪梨,心中奇怪他能有什么問題請教自己,想了想,道:“六哥莫不是看上了哪位姑娘,不知怎么下手?”
章衡道:“假使有個與你相好的姑娘嫁了人,許多年后,你的手下因為一點小事殺了她的丈夫,你知道后會怎么做?”
章徵兩口將梨吃了一半,拿著剩下的半個笑起來,道:“我會讓兇手償命,給她一筆錢傍身。她若收下,萬事皆休,她若不收,便大有文章了。我須登門賠罪,試她態度,她若不理不睬,也就罷了,她若理睬,我的好哥哥,有什么比舊情人變寡婦更快活的事?”
章衡把玩著匕首,但笑不語。
章徵吃完梨,擦了擦嘴,道:“六哥,你把你舊情人的丈夫殺了?”
章衡瞥他一眼,道:“別胡說,殺人犯法,我瘋了不成?”
章徵笑嘻嘻道:“哥哥,別人不敢,你可是刑部侍郎,真要犯法,誰查得出來?”
這話誤打誤撞,正中章衡下懷。
熟知刑罰政令之人亦深諳犯罪之道,倘若宋允初只是一般人,哪里還能活到今日?怎樣才能讓一個受寵的皇子死得毫無疑點,章衡想了四年多,種種計劃都不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