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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不怪你,是這里的欄桿年久失修,他自家倒霉,不怪你。后面若有人問起,你只說是我們一起看著他掉下去的。”
晚詞默然片刻,點了點頭,淚水流得更多。
章衡拿帕子替她擦著臉,笑道:“快別哭了,待會兒人來了,看見范主事你哭成這樣,不知要怎么笑話你。”
晚詞咬著嘴唇,輕輕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接過帕子自己擦著。
第九十章
聽堂會
施文父母見了兒子慘不忍睹的尸首,悲痛非常,認定是章衡和晚詞逼死了他,不肯善罷甘休。晚詞小小一個主事,施父不放在眼里,發動族親門生針對章衡,一天三道奏折彈劾。彈劾的內容多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唯有一件值得細說。嘉佑二十七年,朝廷往西北運送一批軍械,此事本是機密,朝中只有極少數人知情,時任戶部尚書的章父便是其中之一。這批軍械在青羊鎮被劫,天子疑心有人泄密,彼時因為變法,黨爭激烈,章父在一眾政敵的彈劾下,不得不引咎辭官。這批軍械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何人泄密,也沒有定論,天子的態度也很曖昧。倘若認定是章父泄密,那么章衡便是罪臣之子,不得入仕,可是章衡非但未受牽連,這幾年平步青云,眾人有目共睹。
施文父母見了兒子慘不忍睹的尸首,悲痛非常,認定是章衡和晚詞逼死了他,不肯善罷甘休。晚詞小小一個主事,施父不放在眼里,發動族親門生針對章衡,一天三道奏折彈劾。
彈劾的內容多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唯有一件值得細說。
嘉佑二十七年,朝廷往西北運送一批軍械,此事本是機密,朝中只有極少數人知情,時任戶部尚書的章父便是其中之一。這批軍械在青羊鎮被劫,天子疑心有人泄密,彼時因為變法,黨爭激烈,章父在一眾政敵的彈劾下,不得不引咎辭官。
這批軍械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何人泄密,也沒有定論,天子的態度也很曖昧。倘若認定是章父泄密,那么章衡便是罪臣之子,不得入仕,可是章衡非但未受牽連,這幾年平步青云,眾人有目共睹。
天子重用章衡,是寬宏大量,還是覺得當年冤枉了章父,誰也說不清。施父等人舊事重提,一再強調章衡是疑犯之子,未必干凈。章衡對此不予回應,晚詞知道他是睚眥必報的性子,等了幾日,卻不見他有什么動靜。
這日在他值房修改敕令,晚詞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如何對付他們?”
章衡不以為意,道:“跳梁小丑,隨他們去罷。”
晚詞道:“你幾時這般寬容大度了?”
章衡斜眼看她,似笑非笑道:“我在你心里一直都小肚雞腸么?”
晚詞說漏了嘴,低頭寫字掩飾尷尬。
修改完畢,她交過去,章衡攥住她的手,道:“你氣色不好,有心事么?”
早上絳月也這么說,晚詞摸了摸臉,道:“沒什么。”
章衡道:“是因為施文的事?”
晚詞一愣,他比過去敏銳太多了。她這幾日常常想起施文摔下塔的情形,想的多了竟分不清是手滑還是松了手,夜里還會夢見宋允初,回回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晚詞別過臉,道:“不是,你別多想。”
章衡道:“過兩日是我大伯壽辰,他們請了宮大娘來唱戲,你要不要去聽?”
宮大娘是北調名家,如今難得開嗓,到底是安國公府,能請動她來唱堂會。晚詞聞言一喜,又躊躇道:“人家并未請我,我死乞白賴地跟你去也不好。”
章衡笑道:“我帶我的門生去給伯父拜壽,這有什么不好的,你也太多心了。”
晚詞想了想,確實沒什么,心里答應了,卻把他手一甩,道:“哪個是你門生,你也不怕遭雷劈。”
這日安國公上了一道奏折,說施父在湖北老家的宅子違制,天子借題發揮,將施父訓斥了一通。眾人始看清天意,再不提章父的事,這場彈劾風波便平息了。
章衡自始自終不發一言,晚詞和他去安國公府拜壽的路上,他靠著壁板閉目養神,晚詞想著下午彭主事的一番話。
“這施大人是嘉佑十五年的進士,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心里一點算計沒有,被人挑唆,當了問路的石子尚不自知,真是個呆人。”
晚詞回想章衡日前說施父是跳梁小丑,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不予回應,并非寬容大度,只因早已看透,回應只會顯得自己也是個呆人。
他這樣清醒,這樣聰明,怎么會不知道她是一個要命的麻煩?眼下他只是被失而復得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用不了多久便會恢復理智,抽身而退。
章衡在家里換了衣服,此時穿著絳紫色暗花鶴緞袍,腰系碧玉帶,下面露出元色綢褲,賣相極佳。
晚詞看著他,無聲嘆息。
到了安國公府,下車只見府門洞開,里面處處燈燭輝煌,照得白晝一般。章衡領著晚詞與眾人見過禮,在戲臺前挑了個好位置坐下。
章徵拿戲單給章衡點戲,章衡看了看,遞給晚詞,道:“我都聽過了,你點你想聽的。”
晚詞便點了一出《迷路問仙》,臺上正唱著一出《風云會》,曲調鏗鏘,殺氣騰騰,安國公坐在前面,聽得入神。
章徵悄悄地對章衡道:“大哥本想叫人來表演口技,爹說這是二叔愛聽的,如今二叔不在,自己聽了心里難受,便沒讓來。”
章衡看了眼晚詞,暗自慶幸,口中感慨道:“十多年前的事了,大伯還記得。”
章徵道:“我記得六哥小時候也愛聽口技,還說要……”一語未了,章衡拿起一個橘子塞住他的嘴,道:“就你話多,安安靜靜地聽戲罷。”
樂聲嘈雜,晚詞并未聽見他們說的話。聽了幾出,安國公被夫人請走了,少爺們便像脫了緊箍咒,一個個上躥下跳,劃拳斗酒,好不熱鬧。
唯有章衡和晚詞兩人老老實實地坐著,章徵端起一杯酒,走過來對晚詞道:“范主事,上回見面還是在刑部衙門,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來,我敬你一杯。”
晚詞起身舉杯與他碰了一下,仰脖飲盡。
章徵道:“范主事,我六哥少年老成,你休要學他,來和我們劃拳罷。”
晚詞道:“我不會。”
章徵有些詫異,莞爾道:“不會也無妨,我教你。”
章衡道:“你們玩你們的,拉上她做什么?”
正說著,一個丫鬟跑過來道:“六少爺,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章衡便留下晚詞,自己去了。他一走,晚詞也像脫了緊箍咒,跟著章徵他們一條龍,哥倆好,三星照地劃拳行令。章衡聽安國公嘮叨了兩炷香的功夫,回來一看,晚詞正挽著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在燈影里和章衍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