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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道:“你現在感覺怎樣了?”
無病道:“好多了,只是姑娘和絳月太小心了,總不讓我動,我髀肉都復生了。”
章衡笑道:“受了那么重的傷,理該多休養些時日。”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只瓷瓶,道:“這是太醫配的補藥,用紅糖水研開吃,別讓她看見。”
無病道謝接過,又笑道:“少爺,剛剛姑娘來問我,會不會是姐姐殺了尹洪山父子和潘逖?”
章衡詫異道:“她怎會如此想?”
無病便把與晚詞的話復述了一遍,章衡聽了又好笑,又感動,好笑她胡思亂想瞎操心,感動她竟打算為了十一娘徇私枉法。
她畢竟是向著他的,即便她不知道那是他,他依然受用。
晚詞在燈下看著汪如亭的卷宗,章衡走進來,她也不搭理。這廝專橫慣了,日里她質疑他對汪如亭的判斷想必讓他很不高興,她偏不要縱著他。
不想章衡走到跟前,向桌上看了看,微笑道:“范主事,你恁般用功,下個月我該給你發雙份俸祿才是。”
晚詞聽他語氣不像是不高興的,意外地看他一眼,道:“誰稀罕那點俸祿。”
章衡掇了張圓凳,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那份卷宗,道:“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如亭遇害時,我在東鏡樓上看見的人是不是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未亡人
晚詞嗯了一聲,道:“那日是汪小姐的生日,湘痕拉我去看她,我和她原有些不對付,聽了會兒戲便出來了。聽說他們家東鏡樓藏書頗多,我想去看看,走到二樓有一股血腥味兒從房里冒出來,我知道不好,正要去叫人,便看見你來了。我怕被你看見,躲了起來,等你進屋我再下樓,不想你又追了出來,差點兒就被你追上了。”說著慶幸的話,心里卻悵然,那日若被他追上,會是怎樣的光景?他發現趙琴就是趙小姐,或許便不會錯過這段姻緣。他們定親成親,和和美美,生兒育女,日子在別人看來自然是好的。世間少了一個范主事,多了一個章趙氏,她的理想抱負都淹沒在夫妻恩愛中。真的好么?晚詞不知道。
晚詞嗯了一聲,道:“那日是汪小姐的生日,湘痕拉我去看她,我和她原有些不對付,聽了會兒戲便出來了。聽說他們家東鏡樓藏書頗多,我想去看看,走到二樓有一股血腥味兒從房里冒出來,我知道不好,正要去叫人,便看見你來了。我怕被你看見,躲了起來,等你進屋我再下樓,不想你又追了出來,差點兒就被你追上了。”
說著慶幸的話,心里卻悵然,那日若被他追上,會是怎樣的光景?他發現趙琴就是趙小姐,或許便不會錯過這段姻緣。他們定親成親,和和美美,生兒育女,日子在別人看來自然是好的。
世間少了一個范主事,多了一個章趙氏,她的理想抱負都淹沒在夫妻恩愛中。
真的好么?晚詞不知道。
輕易得到的女人,對男人而言總顯得有些乏味。章衡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這么多磨難,她順水推舟成了自己后院里的女人,自己還會不會這樣愛她。
想著另一種人生,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又回到現實。
章衡道:“原來真的是你,難怪你回國子監一直向我打聽如亭的事。我那時還納悶,你們明明不認識,你為何如此關心他?后來一想,我便明白了。”
晚詞嘆道:“可憐汪小姐,生日變成她哥哥的忌日,往后都不是滋味。我也想盡早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他們一家人心里也好受些。”
她先前還想著替十一娘遮掩,這會兒又說想盡早破案,章衡聽著多少有點道貌岸然的感覺。
晚詞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道:“我想正林說得不錯,汪如亭的死必然也與女人有關。你說他有些風流,你可知他當時與哪些女子相好?”
章衡想了想,道:“他最常去的是碧玉樓,當年我也去查過,有個叫蟲娘的妓女是他梳籠的,與他親密非常。如亭每次去碧玉樓,都宿在她房中。蟲娘得知如亭被殺,十分意外的樣子,當晚割腕自盡,被鴇母發現,救了回來。”
“我疑心她是做戲,畢竟當時如亭已和四妹妹定親,她因愛生恨,雇兇殺人也未可知。可是蘇大人派人盯了她許久,她確實無甚可疑之處。”
晚詞沉吟不語,聽二更的梆子聲響過了,方覺夜深,叫絳月打水來盥洗。章衡跟著她洗了洗,上床放下帳子,將她摟在懷里,枕著一個紅紗鴛鴦枕說話。
“那日我在汪府門口看見你家的馬車,還想會不會遇見你。你也真是可惡,看見我,躲什么呢?”
晚詞溜他一眼,道:“每次提到我堂妹,你那眼光跟賊似的,當我看不出來?被你知道我就是趙小姐,我還怎么敢上學?”
“凈胡說!”章衡捏了下她的臉,笑道:“國子監儒林圣地,又有你爹看著,我能把你怎么樣?”
晚詞道:“你這禽獸,誰知道呢?”分明是羞他,他沒什么,倒把自己臉說紅了,扭過身去背對著他。
章衡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一使勁,與她貼得更緊。她軟軟的像一條熱鍋里的黏糕,密不透風地黏著他的胸膛,小腹,堵得氣血一陣陣往下涌。
晚詞清晰地感覺到他衣衫下的欲望,一發把臉飛紅了。
章衡閉上眼睛,道:“我記得那日樓下曬著許多被子,你穿著鵝黃襖,湖色裙,一轉眼便不見了。后來常常夢見我追上了你,醒來卻是一場空。”
這話中浸透的遺憾和失意讓晚詞心中作痛,說不出話。年少頑皮,誰想會釀成日后的苦果。她聽著他落在耳畔的呼吸,極力回想,卻想不起來他那日穿的什么衣裳。
有時她覺得章衡的感情比自己更深,卻不明白這是為何,似乎過往有至關重要的一部分被他瞞過了。那部分到底是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更多時候她覺得這只是章衡甜言蜜語帶給她的錯覺。
次日上午,晚詞帶著兩名公差,便裝來到馬行街的一座民宅門前。公差敲了敲門,里面響起一個婉轉的女聲:“誰啊?”
公差道:“刑部主事范大人找蟲娘有事。”
延捱了一會兒,門才開了,里面站著一名穿著樸素的婦人,她個子不高,頭發緊緊地貼著頭皮,在腦后挽成一個髻,頸間系著條青布帕子,一張臉枯瘦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凸,干巴巴的身板兒像一把腌過的雪里蕻,擰不出一點油水。
公差聽聲音還以為是十幾歲的少女,見狀一愣,道:“你是蟲娘什么人?”
婦人脧了眼晚詞,道個萬福,道:“奴就是蟲娘,不知大人光降,有何貴干?”
晚詞心下詫異,蟲娘今年不過二十五,怎么看起來這樣老,口中道:“進去再說罷。”
婦人讓他們進來,這宅院不大,有三間屋子,院子里種著一畦青菜,草地上晾著幾塊白布,雞舍里養著幾只雞。明間有一架紡車,一張退光漆方桌,桌面磨得發亮,兩旁兩把交椅,陳設十分簡陋,四個人走進來便顯得擁擠。
碧玉樓的鴇母說蟲娘七年前替自己贖了身,買下了馬行街的這座宅院,獨自過活。看這光景,日子頗為拮據。
晚詞在一張交椅上坐下,蟲娘給她沏茶,晚詞留心看她手腕,果然有一道舊傷疤。
晚詞道:“不知姑娘還記不記得汪如亭?”
蟲娘手一抖,茶水濺在桌上,順著桌沿往下滴,她也顧不得擦,驚愕地看向晚詞,眼神帶著幾分探究,道:“記得,汪公子風流倜儻,慷慨大方,是個很好的人。可恨老天無眼,八年前叫他為歹人所害。范大人今日問起他,莫不是有了兇手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