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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密神情如水波一晃,眨眼恢復如常,道謝接過食盒,轉身上馬離開。
日前師娘說,你剛離開京城,玉珊便病倒了。倘若玉珊是月仙,自己在武安縣遇見她,便不是巧合。從郭家莊回來的路上遇見她,多半也不是巧合,她在故意接近自己,并非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
或許只有尹洪山府上那次相遇,是真正的巧合。然而武功高強的月仙怎么會被尹洪山的人抓住呢?除非她想被抓住。
思及此,劉密腦中閃過一道靈光,難道她就是鯉魚紋身案的兇手?
劉母將月仙送的醬菜盛在碟中端上桌,嘗了兩口,由菜夸到做菜的人,最后感嘆道:“這樣的好姑娘,只可惜出身太貧苦了些。”
這話是在委婉地告訴兒子,自己瞧不上這姑娘的出身。劉密不接話,望著面前的一碗紅燒鯉魚出神。
雙鯉魚,白云觀,是這個意思么?
他真希望自己猜錯了,月仙其實正在一個他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逍遙快活,這樣他就不必面對要不要違背大義,放她一馬的難題。
卻說晚詞帶著絳月出了京城,一路喬裝改扮,曉行夜宿,來到平陽府下的浮山縣。這浮山縣的知縣不是別人,正是保定首富楊老爺家的公子楊京霄。
他見了晚詞,渾似天上掉下來一般,又驚又喜,道:“范兄,什么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晚詞道:“賢弟,實不相瞞,我在京城得罪了人,奉座主之命出來避避風頭。我親友無多,想著平陽府山青水秀,你又在這里做知縣,特來投奔,還望你收留則個。”
楊京霄是個講義氣的人,且富家公子,財大氣粗,絲毫不以為難,道:“承蒙范兄不棄,我這便叫人收拾房間,你只管放心住下,多久都不妨事。”
晚詞笑道:“我也不能白吃白住,看你來信說衙內懸案堆積,處置不了,我毛遂自薦,做個刑名師爺如何?”
楊京霄正為此煩惱,聽了這話,歡喜不盡道:“這如何使得!你堂堂刑部主事,在我這縣衙里做師爺,實在是屈才了。”
晚詞道:“一樣是判冤決獄,有什么屈才的。”
楊京霄滿臉堆笑,拱手道:“那便有勞范兄了。”
當晚設宴款待,賓主盡歡,用過宴席,晚詞和絳月便在浮山縣衙住下。這小小一個縣里的案子,哪有刑部衙門里的復雜離奇?不到十日,積年懸案便被晚詞結了大半,訴訟雙方心服口服,莫不夸縣主英明。喜得楊京霄如遇神仙,一發殷勤相待,言聽計從,只差沒拿神龕,把她供在里面。
這種被人依賴,受人仰視的滋味于晚詞而言,新鮮又美妙。她想自己和章衡就像兩棵樹,自己并不弱小,是他太過高大,以致自己只能在他的蔭庇下生活。如今離開他,自己也可以蔭庇別人。
這日中午,她和楊京霄一處吃飯,下人送來一封信。楊京霄拆開看了,笑道:“過兩日碧筠也要來,范兄,你想見她不想?”
晚詞與冷碧筠在酒席上見過幾次,對這位保定府聞名的詩妓頗有印象,道:“我的行蹤不便被人知道,還是算了罷。”
楊京霄道:“碧筠不是那等愛搬弄是非的人,且她對范兄仰慕非常,一直想去京城看你,又不好意思,這次來了,就見見罷。”
晚詞禁不住他勸,便答應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桃花劫(上)
冷碧筠來到浮山縣衙,見晚詞也在,高興的了不得。敘過寒溫,三人在花廳飲酒,席間說起晚詞過去這一年多里寫的詩詞文章,她竟倒背如流,晚詞不禁動容。有她這朵解語花作伴,她在浮山縣的日子一發快活。轉眼到了七夕,楊京霄命人打掃庭院,陳列瓜果,晚間冷碧筠高髻纖裳,首翹鬢朵,打扮得仙女也似,帶著眾婢乞巧。供桌上有一盤荔枝,待神仙受用過了,楊京霄親手端到晚詞面前,道:“這是別人從嶺南運來,獻給府臺大人的稀罕物件,被我瞧見,好說歹說分了這么一盤,范兄嘗嘗。”晚詞看著盤里的荔枝,不由想起一個月前送荔枝的人,才一個月,怎么感覺恁般久遠。她捻起一顆,剝開吃了,并沒有那晚他帶來的新鮮,嘴上夸道:“果真香甜。”
冷碧筠來到浮山縣衙,見晚詞也在,高興的了不得。敘過寒溫,三人在花廳飲酒,席間說起晚詞過去這一年多里寫的詩詞文章,她竟倒背如流,晚詞不禁動容。有她這朵解語花作伴,她在浮山縣的日子一發快活。
轉眼到了七夕,楊京霄命人打掃庭院,陳列瓜果,晚間冷碧筠高髻纖裳,首翹鬢朵,打扮得仙女也似,帶著眾婢乞巧。
供桌上有一盤荔枝,待神仙受用過了,楊京霄親手端到晚詞面前,道:“這是別人從嶺南運來,獻給府臺大人的稀罕物件,被我瞧見,好說歹說分了這么一盤,范兄嘗嘗。”
晚詞看著盤里的荔枝,不由想起一個月前送荔枝的人,才一個月,怎么感覺恁般久遠。
她捻起一顆,剝開吃了,并沒有那晚他帶來的新鮮,嘴上夸道:“果真香甜。”
楊京霄又端給冷碧筠,最后才自己吃。這紅殼白肉,鮮嫩多汁的果子,兩人都是第一次吃,稱贊不已。
淡淡的果香彌漫四周,晚詞舉首望著天上月,思念在心中生根發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長,與連日來的滿足歡喜搶奪地盤。
冷碧筠一直覷著她,見她秀美的臉龐上流露出孤清之色,更顯得超凡脫俗,心中動火,面上笑道:“范公子莫不是在想什么人?”
晚詞回過神,搖頭道:“我孑然一身,哪有什么人可想?”
冷碧筠眨了眨眼睛,道:“公子這般青年才俊,在京城怎會沒有紅顏知己?”
晚詞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們提點刑獄的官員是不許去那煙花之地的。”
冷碧筠聽了這話,愈發歡喜,恨不能立時攜了她的手,共赴巫山才好。楊京霄心里明白,樂見其成。晚詞畢竟是個姑娘家,想不到冷碧筠對自己竟有男女之情,一心只惦記著章衡。
回房熄燈后,絳月聽見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失時機地進言道:“姑娘,若是外面住不慣,我們還是回去罷。”
床上良久沒動靜,絳月嘆了口氣,自己睡了。
晚詞靜擁孤衾,心想回去,我自家要出來的,怎么回去啊?且不說臉面無處安放,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原諒我。他這人什么事做不出?把我關起來也未可知,萬萬不能回去。
輾轉到天明,她有種預感,自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快活了。
章衡想了這些日子,若不是宋允初虐打晚詞,自己便不會救她,她也不必承自己的恩。
所以真正逼走她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她那龐大的自尊,而是宋允初。
這日午后,他緣事去國子監尋蔣祭酒,經過藏書閣,樓上有人笑鬧,一本書飛出來掉在臺階上,封面寫著:如意郎君傳。
這是近來風靡京城的艷情話本,晚詞也看過,她愛看這些不正經的東西,起初還避著他,后來臉皮厚了,不僅當著他的面看,還揀有趣的地方讀給他聽。
章衡撿起那本《如意郎君傳》,想著晚詞種種可愛之處,對她逃跑的怒火不覺滅了幾分。其實他并非不理解,得知真相的她一定會覺得落入了陷阱。
即便這個陷阱溫暖舒適,但她不甘心,她想出去領略沒有他的世界,似乎那樣的世界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