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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典神色躊躇,道:“王爺,有些話您不愛聽,小人還是要說。章衡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除掉他,就算呂慈回京,許多事他們也辦不成。這于您于孟相都百利而無一害,何必為了一個范宣,錯過這等天賜良機?”
宋允初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道:“你讓我用王妃的命去將太子的軍?”
吳典額頭又開始冒汗,這回不是熱汗,而是冷汗。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氣道:“王爺,婦人貴在一個貞字,就算范宣是王妃,她也不值得您再為她做什么了。”
宋允初神情晦暗,忽而偏過頭,微微笑了。
“越老實的女人越無趣,吳典,你也是男人,怎么不明白這個道理?。”
吳典并非不明白,只是覺得再有趣的女人也不及除掉政敵的利益,因小失大不劃算。顯然,他的主子不這么想。
他也知道這位主子喜怒無常,行事怪誕,暗自嘆息一聲,道:“小人這就去找范宣。”
左山帶著六名兵士扮作商旅,日夜兼程來到浮山縣衙,將一封蓋有相印的書信交給門吏。不多時,便有人出來請他們到廳上坐。
楊京霄穿著藍緞官袍,頭戴紗帽,滿臉堆笑地走過來,作揖道:“不知幾位貴客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左山也不與他寒暄,直接問道:“楊知縣,范宣現在何處?”
楊京霄眼也不眨道:“他去成都了。”
“成都?”左山狐疑地看著他,道:“他幾時去的?去做什么?”
“日前有個游方僧人對范兄說,成都的慈云寺里有一幅壁畫,是舊唐名家所作。范兄想去看看,又說此地不宜久留,七日前便走了。”
“楊知縣,不瞞你說,范宣是一樁大案的重要證人,相爺對此十分上心,你休要自作聰明,替她亦或是替她背后的什么人隱瞞。”左山臉湊近他,語氣咄咄逼人,目光犀利,似能照見肺腑。
楊京霄臉不紅,氣不喘,神情誠懇道:“下官明白,絕不敢有所隱瞞。”
左山看他半晌,退后一步,道:“既如此,我等便告辭了,若有不對,再來向楊知縣請教。”說完,忙忙地帶著手下走了。
楊京霄送他們出門,回身嗤笑一聲,心道這幫狗仗人勢的東西,小爺怕你們就不姓楊,大不了罷官回家做生意。這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浮山知縣他早就做夠了,走到房中寫了一封信,交給心腹送去汾陽縣衙。
他不惜得罪孟相幫助范宣,一面是感念范宣幫過自己,一面是隱隱期待鬧出點風波,將自己從這一潭死水中解救出來。只是后者他并不曾意識到,也沒想到自己的命運會隨著這封信的寄出悄然改寫。
正在汾陽縣衙做師爺的晚詞收到信,得知孟相派人找自己,甚是詫異,心想他們怎么知道我在浮山縣?一張如花笑靨浮現眼前,她如墜寒潭,渾身冰冷。
一定是冷碧筠告密,他們要抓我回去做文章,攀扯麗泉和太子,我萬萬不能落入他們手中。麗泉此時恐怕還不知情,我必須想個法子告訴他。
晚詞蹙著眉頭,思量半晌,對絳月道:“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回京!”
絳月又驚又喜,道:“姑娘,您可算想通了,再不回去,奴怕少爺要得相思病了。”
晚詞苦笑道:“相思病倒沒什么,我只怕他有牢獄之災。孟相似乎已經知道我是女子,正派人尋我,我們回去的路上務必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絳月聞言,嚇得面無人色,顫聲道:“他們要抓姑娘,姑娘還要回京,不是自投羅網么?”
晚詞道:“傻丫頭,回京事情才有轉機,躲在外面只能任人宰割,快走罷。”
絳月似懂非懂,忙不迭地收拾行李。兩人辭了縣主,連夜離開汾陽縣,一路避人耳目,來到趙縣境內。天色已暮,不敢向客店投宿,見路邊人家屋舍整潔,就敲門借宿。次日天不亮,便繼續趕路。
正午時分,一大片陰云飄過來,遮住了日頭。風里添了幾許涼意,云越聚越多,沉沉地吸滿了水。晚詞恐要下雨,讓車夫在附近的一座破廟前停下,進去避雨。
三人前腳進門,黃豆大的雨點后腳落下,一顆接著一顆,漸漸連成線,從半塌的院墻望出去,渺渺水汽氤氳。
絳月拿出肉干和面餅,遞給晚詞,道:“公子吃點東西罷。”
晚詞坐在一塊擦干凈的臺基上嚼著肉干,四名騎馬的男子在門前停下,拴住馬,大步走了進來。他們頭戴斗笠,穿著布衣草鞋,渾身濕透,看起來像做粗活的人。
晚詞打量著他們,他們也打量著晚詞,片刻后,其中一人拱手道:“敢問閣下可是刑部主事范宣?”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行路難(下)
晚詞把眉毛涂粗,頷下粘了假胡須,與平日的模樣大不相同,沒想到一個陌生人輕而易舉便認了出來,心下一驚,從容起身還禮道:“尊駕認錯人了,在下是大同府的秀才賀云。”那人面無表情道:“我在京城見過范主事,錯不了。聽說范主事惹上了麻煩,魯王派我們來護送你去濟南,等雨停了,便走罷。”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魯王?晚詞駭然非常,眼見抵賴不過,索性問道:“我與魯王素無來往,他為何事找我?”“我們也不知道。”四人站在檐下,高大的身形像一堵難以逾越的墻擋住她的去路。晚詞想宋允初這當口派人來,勢必也已知道我是女子。
若是為了打擊太子和麗泉,孟相與他目的一致,他何必多此一舉?若不是,又是為了什么呢?
晚詞把眉毛涂粗,頷下粘了假胡須,與平日的模樣大不相同,沒想到一個陌生人輕而易舉便認了出來,心下一驚,從容起身還禮道:“尊駕認錯人了,在下是大同府的秀才賀云。”
那人面無表情道:“我在京城見過范主事,錯不了。聽說范主事惹上了麻煩,魯王派我們來護送你去濟南,等雨停了,便走罷。”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魯王?晚詞駭然非常,眼見抵賴不過,索性問道:“我與魯王素無來往,他為何事找我?”
“我們也不知道。”四人站在檐下,高大的身形像一堵難以逾越的墻擋住她的去路。
晚詞想宋允初這當口派人來,勢必也已知道我是女子,若是為了打擊太子和麗泉,孟相與他目的一致,他何必多此一舉?若不是,又是為了什么呢?
不管為了什么,落在宋允初手里的下場絕不會比落在孟相手里好多少。
晚詞看著這四個人,他們應該是宋允初的親兵,自己雖有梅花筒,一對四也毫無勝算。尋思之際,門外又傳來馬嘶聲,三名身披蓑衣的男子下馬走進來,領頭的又矮又胖,滾圓身軀撐開蓑衣,活像一只豪彘,后面兩人不胖不瘦,都在三十出頭的年紀。
他們是左山的手下,原來左山想范宣心里有鬼,對楊京霄說去成都這話多半是假的,依舊讓手下在浮山縣周圍搜尋。
“這該死的雨,下個不了!”三人抱怨著,見檐下站著四名男子,以為只是避雨的行人,再看臺基上的晚詞,豪彘眼睛一亮,好像盜賊看見了黃白之物,狂喜道:“范宣!”
晚詞摸了摸頷下的假胡須,心中好不郁悶,怎么一個兩個都能認出我?面上苦笑道:“尊駕又是哪位?我們幾時見過?”
“總算找到你了!”豪彘惡狠狠道:“相爺想見你,請你跟我們回京。”
“魯王才派人來請我去濟南,你們又來請我回京,不如你們商量一下,我到底該去哪里?”
三人齊齊一怔,再度打量旁邊四人,神情謙卑了許多,豪彘作揖道:“原來是魯王府的弟兄,失敬失敬。相爺確實有急事要見范宣,還望四位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