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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源朔流,這一切還拜天子所賜。不過章衡并不恨天子,冤有頭債有主,他只恨宋允初。
第一百六十章
風流調(上)
別人欺君,都是為了自己計功謀利,章衡欺君,乃是為了一名女子實現抱負,真個與眾不同,獨樹一幟。天子氣惱之余,還有些好笑,想這樣一個聰明人在男女之事上卻如此糊涂,多少有他父母早逝,無人約束的緣故。想起已故的章父,天子心頭感傷,又責備道:“你這么大了,不老老實實娶妻生子,把個良家女子扮作男人留在身邊,干得忒不成人事!”章衡聽出他話中的寬恕之意,長舒了口氣。天子一直數落到宮門將閉,方才讓他回去。出了宮門,章衡坐上轎子,叫去太子府。見到宋允煦,納頭便拜,宋允煦一把扶住他,笑道:“如今可算安心了。”章衡千恩萬謝,坐下問道:“小荷還好么?”
別人欺君,都是為了自己計功謀利,章衡欺君,乃是為了一名女子實現抱負,真個與眾不同,獨樹一幟。
天子氣惱之余,還有些好笑,想這樣一個聰明人在男女之事上卻如此糊涂,多少有他父母早逝,無人約束的緣故。
想起已故的章父,天子心頭感傷,又責備道:“你這么大了,不老老實實娶妻生子,把個良家女子扮作男人留在身邊,干得忒不成人事!”
章衡聽出他話中的寬恕之意,長舒了口氣。天子一直數落到宮門將閉,方才讓他回去。
出了宮門,章衡坐上轎子,叫去太子府。見到宋允煦,納頭便拜,宋允煦一把扶住他,笑道:“如今可算安心了。”
章衡千恩萬謝,坐下問道:“小荷還好么?”
宋允煦道:“她在皇上面前哭得厲害,皇上都不知說她什么好。唉,畢竟是女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再厲害的男人都拿她沒轍。”
章衡不禁笑了,道:“也是皇上仁慈,換做孟相,非要她的命不可。”
宋允煦道:“這幫人陰險毒辣,對一名弱女子苦苦相逼,實在算不得大丈夫。范荷暫且住在我這里,等旨意下來,孟黨死心,再讓她回去罷。”
章衡露出極為感動的神情,道:“殿下曠恩大德,雖肝腦涂地,豈能報效萬一!”
“言重了。”宋允煦知道他急著見范荷,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兩口,道:“范荷甘愿舍生保全你,可見是一片真心。她孤苦伶仃,清高自傲,你于她雖有救命之恩,也不能把這話掛在嘴邊,叫她聽了不是滋味,難怪要走呢。”
章衡心中奇道:這話從何說起?這救命之恩,我藏都來不及,哪敢掛在嘴邊?想了想,定是晚詞無中生有,沒良心的妮子,虧她說得出這話,當下也只能忍氣吞聲,低頭道:“殿下說的是。”
晚詞住在太子府西側的一小院落里,緊挨著太子的書齋,佳木蔥蘢,甚是幽靜。
章衡走到這里,天已黑了,絳月端著一盆水迎面走來,看見他嚇得手一松,銅盆摔在地上,水濺濕了章衡的衣擺。
絳月慌忙跪下道:“大人恕罪!”
章衡本以為這丫頭跟著晚詞走到哪里,會給自己通個風,報個信,沒想到她就像那斷了線的風箏,一個多月來音信全無,儼然是叛變了。見她自家也心虛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出去一趟,人也冒失了,不好好伺候姑娘,我便換別人來。”
絳月不是不想給他報信,只是姑娘身邊就自己一個,自己若背叛她,她多可憐啊。這番心思說不出口,委屈地直掉眼淚,求章衡不要趕自己走。
晚詞在屋里聽見,走出來看了章衡一眼,對絳月嘆氣道:“丫頭,都怪你命不好,跟了我這么個沒用的主子,才丟了官,人家便拿你出氣。往后日子益發難過了,你還留戀什么,走罷!”
這話分明是在諷刺章衡,絳月不敢作聲。章衡看著晚詞,她臉色憔悴,人又瘦了一圈,想必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霎時心便軟了,對絳月道:“你起來罷。”
絳月忙不迭地去倒茶,因是太子府上,有些話說不得,章衡道:“你破了鯉魚紋身案,誰敢說你沒用?我不過說她兩句,你便這樣慪我,我的日子才益發難過了。”
晚詞一愣,道:“兇手抓住了?”
章衡道:“已經知道是誰了,還未到抓她的時候。”
“是誰?”
“就是春柳棚那位楊姑娘。”
晚詞吃驚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也不確定,過些日子便清楚了。”章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眼中光彩流動,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晚詞想起那晚離開魯王府,他在船上也這樣看著自己,彼時不解個中滋味,還當他是好姐姐,而今體會透徹,心像一鍋滾開的水,升起氤氳水汽,眼前一片朦朧。
他們才剛渡過天劫,她好想埋首在他懷中大哭一場,卻又覺得面上無光,倔強地抿著唇,轉過臉去拭淚。
章衡拉著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自責道:“我才知道孟相派人抓你,你這一路是怎么逃過來的?”
晚詞不想告訴他,自己險些落入宋允初手中,便略過這一部分,道:“多虧了浮山縣的楊知縣,他騙孟相的人說我去了成都,又給我通風報信,我這才逃過一劫。”
“楊知縣?”
“就是保定府楊老爺的公子,那年鄉試的解元。”
章衡想了想,道:“哦,我記得他那解元是買來的,雖無真才,倒也講義氣。等我尋個機會,重重謝他。”
說了會兒話,雖然萬般不舍,畢竟不便久留,又叮囑她幾句,便離開了。
幾日后,刑部主事范宣病逝的消息傳出,晚詞以其妹范荷的身份回到范寓,料理喪事。與此同時,范宣本是范荷女扮男裝的流言不脛而走,許多與范宣并不熟悉的人都來范寓吊唁,為的是一睹范荷真容,把個明殿坊擠得水泄不通,比三公九卿的喪事還熱鬧。
晚詞如今是待字閨中女,豈能輕易露面,整日躲在簾后,隱隱綽綽,看得這些人心癢無比,若非旁邊侍衛守著,早把簾子扯落了。
唐主事等人湊在一處,疑惑道:“若范宣果真是范荷假扮,科場上如何蒙混得過?”
陽主事道:“這還用問?定是章大人幫她瞞天過海,他們兩個早就好上了。”
一名年輕書吏膽子小,聞言駭然色變,道:“這等欺君之罪,章大人怎么做得出?”
陽主事道:“傻小廝,那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什么事做不出啊!”
書吏道:“那皇上就不管這事么?”
陽主事道:“這正是皇上的仁慈之處啊,說起來,范荷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還幫咱們破了不少案子,殺她太不近人情了。”
唐主事奇道:“老陽,你怎么幫范宣,不,范荷說起話來,你不是看她最不順眼么?”
陽主事悻悻道:“之前以為她是個男人,娘們兮兮,怪討人厭的。如今知道她是個女子,還挺佩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