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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抱起她走到床邊,丟在竹簟上,一邊寬衣解帶,一邊笑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她這地獄緊暖濕滑,令人飄飄欲仙,又無限沉淪。床頭瓷盆里的冰塊禁不住春情炙烤,融化碎裂,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浮冰,被摁在晚詞滾燙的胸口。涼意沁膚,她嚶嚀一聲,紅梅傲立,水漬順著玉峰蜿蜒流下。
章衡低頭吮吸,意亂情迷之際,她一聲又一聲地喚著他的名字,麗泉,麗泉,好像這是一道能超度自己的咒語。
他們歷經劫難,終于要修成正果,思前想后,宋允初是唯一的隱患。
無論他是否疑心她的身份,她都必須想法子,不留痕跡地除掉他。
宋允初聽說范宣病逝,晚詞變成了范荷,倒是松了口氣。范荷沒有官職在身,只是一介平民女子,他行動便少了許多顧忌,當即派了兩名親隨去京城,將她悄悄帶回來。
這兩人來到京城,晚詞已經跟著章衡前往義州上任了。義州離曹經略的行轅不遠,章衡等人在知州衙門住下,沒過兩日,嫻嫻小姐便帶著許多禮物登門拜訪。
雖是八月里,義州比京城涼爽許多,晚詞穿著白羅銀泥襖子,玉色綢裙,娉娉裊裊走到廳上,頭上斜插著兩對金絞絲西番蓮俏簪,十分素艷。
嫻嫻將她看了又看,難以置信道:“范宣,你當真是個女子?”
晚詞抿嘴一笑,道:“曹小姐,我不是范宣,是范荷。”
嫻嫻知道這是假話,捏捏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腰,喃喃自語道:“我真傻,居然沒看出來,還因為你不肯娶我,難過了許久。”
晚詞歉然道:“小姐巾幗不讓須眉,我若是個男子,能娶你為妻不知多歡喜呢。”
嫻嫻笑道:“你才是巾幗不讓須眉呢,咱們雖然做不成夫妻,可以做姐妹。我爹爹聽說你是女子,一心想收你做義女呢,讓我來問你愿不愿意?”
不等晚詞回答,章衡在旁笑道:“這是天大的好事,小荷怎么會不愿意?有曹經略這樣的干爹,曹小姐這樣的妹妹,今后誰還敢欺負小荷?我也放心許多。”
嫻嫻斜眼睨視他,道:“章大人,你若敢欺負我姐姐,我也是不依的。”
章衡道:“小姨說的哪里話,你這姐姐厲害得很,向來只有她欺負我,哪有我欺負她的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這親就認下了。
嫻嫻一直自以為膽大,如今遇見一個比自己更膽大的女子,高興極了,是夜與晚詞同寢,唧唧呱呱說到半夜還無睡意。
晚詞道:“嫻嫻,你在軍營長大,對草藥想必并不陌生。”
嫻嫻道:“那是自然,我五歲便跟著大哥上山采藥,附近山上的草藥沒有我不認識的。”
晚詞面色一喜,道:“那你可知哪里有蛇床子?”
嫻嫻想了想,道:“大凌山上有,不過很少見,你要給誰治病?”
晚詞紅著臉道:“我身上不好,聽說用蛇床子和白礬煎湯最見效,你莫告訴別人。”
嫻嫻會意,道:“你放心,回去我上山替你找,找到了送給你,保管沒人知道。”
晚詞感激不已,嫻嫻抱著她的胳膊,道:“咱們今后便是一家人了,勿要如此見外。你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想嫁人,我想做個領兵打仗的女將軍。爹爹總說這是傻話,那日我對他說,既然范荷能做官,我怎么不能做女將軍?”
“爹爹禁不住我軟磨硬泡,答應讓我試一試,姐姐,這都是你的功勞!”嫻嫻兩眼晶晶,滿是喜悅。
晚詞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也是經略疼你,知道你有本事,才會答應你。”
兩人笑了一會兒,吹熄了燈,嫻嫻閉上眼睛,感慨道:“姐姐,咱們女子做自己想做的事真難啊。”
晚詞沉默片刻,嘆息道:“是啊。”
嫻嫻住了幾日,章衡和晚詞送她回遼東大營,順便拜見曹經略。晚詞認了義父,曹經略歡喜不盡,對章衡道:“將來你們成了親,你也該叫我一聲岳父。”
章衡笑道:“下官榮幸之至。”
嫻嫻次日一早上山,傍晚才回來,將一包蛇床子交給晚詞。回到義州,章衡也不怎么待在衙門里,整日帶著人出去閑逛,公務都丟給晚詞處理。
兩個月后,宋允煦收到章衡的密信,信上說飛鵬幫的總壇找到了。宋允煦大喜,兩邊約定日期,準備同時動手。
原來暗中盯著葛宅的捕快發現葛玉芝常借生意之便與京城,滄州的幾家商號來往。這些商號都是飛鵬幫的窩點,捕快們將搜集到的線索上報章衡,章衡推測飛鵬幫總壇在義州附近。天子便借著懲罰他的由頭,將他貶去義州做知州。
這番計劃,晚詞來義州的路上才知道,而劉密在章衡被貶之前便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風流調(下)
章衡布置周密,饒是飛鵬幫耳目眾多,一點風聲也未收到。月仙照舊去春柳棚唱戲,劉密看她好像落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獵物,好生不忍。他知道月仙殺人無數,罪大惡極,可是她若生在一個好人家,怎么會走上這條路?人生看似有無限選擇,其實許多事從呱呱墜地的一刻起便難以改變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畢竟是鳳毛麟角,月仙做不到便該死么?連日來,劉密感覺自己分裂成了兩半,圍繞著月仙的問題,爭吵不休。劉父劉母則對范荷的事好奇至極,整日向兒子打聽內情,并且保證不告訴街坊鄰居。這種保證當然不可信,劉密總是敷衍搪塞,有時干脆裝聾作啞。
章衡布置周密,饒是飛鵬幫耳目眾多,一點風聲也未收到。月仙照舊去春柳棚唱戲,劉密看她好像落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獵物,好生不忍。
他知道月仙殺人無數,罪大惡極,可是她若生在一個好人家,怎么會走上這條路?
人生看似有無限選擇,其實許多事從呱呱墜地的一刻起便難以改變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畢竟是鳳毛麟角,月仙做不到便該死么?
連日來,劉密感覺自己分裂成了兩半,圍繞著月仙的問題,爭吵不休。
劉父劉母則對范荷的事好奇至極,整日向兒子打聽內情,并且保證不告訴街坊鄰居。這種保證當然不可信,劉密總是敷衍搪塞,有時干脆裝聾作啞。
劉父劉母看出他心事重重,又見他不愿多談范荷的事,便以為他也中意范荷,只是被章衡捷足先登了,私下說起來,都很心疼兒子。
劉密這日散班回來,坐在院子里撿一大筐制香用的玫瑰花。他被兩個自己吵得精疲力盡,很沒出息地想把難題交給天意去解決。
這筐花若是奇數便救月仙。
一朵,兩朵,三朵……他看著手里嬌艷欲滴的玫瑰,不知自己究竟期待哪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