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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遠出來救天下只堪堪救了不到兩百年。
因為,他很快又見到了溪衍。
或是冥冥中有甚么在指示,也或許就因了這一份斬不斷的孽緣,渡遠當時明明是可以選擇假裝沒看到,瀟灑轉身走掉的。
就像是往常一樣,只不過隨興進了哪處村莊瞧瞧有沒有甚么需要幫忙的地方——說實話,她那時候身上的妖氣仍舊弱的近似沒有,那種低等的妖靈之氣,他是壓根不會在意的。
可是沒想到這村子還未及步進去,便看到不遠處河溪旁,那個輕巧從漁舟上跳下來的姑娘。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可卻驀然看的渡遠心下一頓。
他沒有立即上前去相認,而是化作了另外一番翩翩公子的模樣,裝作自己是個凡人,進了這個村莊。
「他想干嗎?」花小滿有點好奇渡遠這是抽甚么瘋了,便忍不住先去問了殷天問。
殷天問挑眉,「他可缺德了,他搞成這么幅樣子去『勾引』溪衍,還美名其曰:渡她?!?
「怎么渡她?」
「讓她喜歡上這個『他』唄,只要帶她走出她曾喜歡過『渡遠』這個難以割舍的存在,他最后再用術法去掉這段他偽裝出來的凡人與她的記憶就好啦?!?
花小滿繼續不解眨眼,「那渡遠直接抹去她腦海里有關他自己的記憶不就好啦!干嘛還非得化作個其他凡人的樣子來迷惑她?再說了,他又怎么知道溪衍還喜歡他啊,指不定溪衍早就嫁給別的妖怪了!」
「不是,你仔細看啊,溪衍手上還帶著他那串佛珠,所以我說這和尚缺德嗎,他看到那佛珠時就也隱隱約約覺出自己當年很是對不起溪衍了,然后他就想化作別的樣子去勾引她嗎,勾引動了,她移情別戀了甚么的,他也能下了狠心去抹掉他倆之間的所有記憶。」
花小滿愣了愣,然后微微瞇起眼來憤憤的盯著殷天問看,「呸!你們男的真壞!」
「臥槽別亂棍打死我們一群好么,」殷天問去扒橘子皮,「像我,我就絕對不會是干這種事的人。這過往回憶多香艷啊,天天醉生夢死美人在懷甚么的多舒服啊,傻子才去抹掉這些事呢,我一定會仔仔細細留存著閑著沒事回味回味的。再說了,老來還能憶當年勇呢……臥槽干山你往我嘴里堵橘子干嘛皮還沒扒呢……」
林干山默默扶額,說真的,他不認識他。
諦鈴默默望天,說真的,她只是因為認識林山凡才被動認識了殷天問。
花小滿晃了晃小白腿,欸,說實話她聽不太懂殷天問這些話的具體意思啊,不過聽起來這話好像□□的。
他□□的。
於是花小滿又『咻』的一下扭回頭去繼續看『溯魂』了。
——渡遠失了策,沒想到他近些時日都快是把所有好話甜言說盡了,也沒能打動溪衍喜歡上這個『他』。
再軟磨硬泡下去又恐是另一番變故,渡遠不愿再逗留,咬咬牙索性就當自己沒有途徑過這個村莊,也沒有見到過她,準備走了。
走的那天和來時一樣,她仍舊坐在靠近溪岸的小漁舟上悠悠然的勾著網,晨暉熠熠,遠瞧著,竟有點自家佛祖的淡然。
渡遠想了想,到底還是走上前去,輕聲同她道,「你說你等的那個人很久都沒有回來過了,也沒有再來找你,所以你為甚么就不肯考慮考慮我呢,我難道就這么不入你的眼么?」
瞧她不理會自己,渡遠又是一嘆,「那個人有甚么好,值得你一直等他?我比之他,到底差在哪里?」
溪衍將手中漁網拋了出去,這才好像得著點空暇同他閑話似的回頭,「你不是要走了嗎?」
「是啊,可是不死心,我就想知道,你為甚么就不肯喜歡我?你自己都說了,你覺得那個人不會回來了,那你干嗎還要等他呢,我不好么?」
渡遠氣急,答應我啊,只要你答應了我,我就真能狠心斬掉我們所有過往了。
讓我們都忘了吧。
都忘了吧。
你留著那些有關于我的執念,難道不痛苦么?
溪衍瞧他有點激動起來,先是愣了一愣,隨后自嘲一笑,「是啊,那個人真的是非常不好。」
「我未曾設想過我會等到他又來找我的那一天?!?
「可是同樣,我也沒曾想到,他有一天會回來,會找到我,然后,化作了另外一個人的模樣,從頭到尾的在試探我?!?
溪衍輕輕將佛珠從手腕上摘掉,平靜的伸出手去,遞到面前這個如玉公子身前,
「謝謝你,它確實保佑我好幾次不被別的妖靈吞噬?!?
「但是現在還給你,我覺得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渡遠一愣。
溪衍又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像往常一樣溫順的笑容,「我是法力低下,瞧不出你幻化成誰來??墒悄愕臇|西,總會有關于你的感應的。」
溪衍瞧他說不出話來,也不接過那串佛珠,想了想,本是打算躬下身,像虔誠的拜甚么佛那般,將佛珠放在他腳下的,可還未及脫手,腕子忽然就被他大力抓住了。
這一下氣力使得十分之大,溪衍頓覺骨頭一瞬間都好像被他捏碎了,又像是憶起以前有時候他非要抱自己的時候,明明已經被頂弄的很疼了,她不想要了,可他也不會管,只一個勁發泄他自己的*。
這么想著便覺得有點委屈,也吃痛松了手,那佛珠同她的眼淚一起往地上落。
可那佛珠從她手中掉落的那一刻,在空里頭便莫名其妙的裂了,『噼里啪啦』的就濺了一地。
可再怎么濺落溪岸旁的溪水,也不可能反彈到自己的手心上來。
溪衍有點愣了,看著自己手心里,忽然也盛了幾滴淚。
那淚,不是自己的。
她聽到他啞著聲音問她,「那你為甚么不早點跟我說?」
是我不想認你么?你化作了另一個人的模樣來接近我,不是擺明了不想讓我認出來嗎?
這些話明白在心里,溪衍卻不會出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這樣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事事都聽話的要命,甚么都聽我的。那我今天要是就這么走了,你是不是也不會留下我?」
溪衍只一個勁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明明該有理由哭的就是她一個,他做甚么要哭呢。
不喜歡就放手好了,再糾纏著你,多累啊。
你是金貴的座上佛陀,而我呢。
當慣了匍匐在你腳下的可憐弱蟲,可你不知道,小蟲子也有小蟲子的快樂。
看過小螞蟻搬運食物嗎?
凡間有話本說是出家人踩著地上螞蟻都得念句我佛慈悲,天上的烈鷹也不必一直在漠北逞能,它們或許也可以安心的偽裝成一只聽話又安靜的小海鳥,找個干凈的山清水秀小溪邊,捕捕小魚,逗逗小蝦米。
沒有你的日子我也可以過得很好,興許還能過得更好,至少不用看你的臉色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