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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在說甚么?!?
「得了秦修,你以為我不知道?」說著殷祁又猛的將勾鐮在自己身前一豎,速度十分之迅猛的向秦修一揮。
秦修下意識向后飛身躲過,到底還是被他削斷了一縷發絲。
這青絲在他頭上時還是烏黑的,一落地瞬間便成了灰枯之色,看著便寥落。
殷祁的眼眉又更笑彎一重,再度雙手在肩后反搭好了自己的勾鐮,輕聲道,「束魂塔怎么塌的,別人能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看著秦修微垂著眼眸不理他,殷祁也不著惱,只繼續道,「厲妖之主一出,萬妖臣服,這是我們老一輩子懂得理兒——當然,這個『老』一輩,僅存的也就我們幾個了罷,你用的這個假身份投身在不知谷里頭,那師父估計也沒你年齡大吧。所以……收妖這些事,糊弄誰呢?擒賊先擒王,擒住束魂塔中的厲妖之主,其他的不都好辦了么?」
「你要她做甚么?」
「我還能要她做甚么?我難不成要她回去生孩子啊……」說著殷祁便笑了起來,音里頭聽得明顯的嘲諷,他微微弓下身子,向前伸著頭促狹道,「怎樣,睡了自己主子的感受好嗎?我的好兄弟——厲、妖、秦、修。」
秦修微一蹙眉,卻難得的壓下了脾氣,輕聲回他道,「想必要比睡了厲鬼,感受好多了?!?
殷祁一愣,隨即哈哈一笑,垂下頭來又一幅狠戾的顏色,「你把她藏哪兒了!快交出來!束魂塔一塌的時候根本沒有她的氣息放出來!也就離她最近的你能動手腳了,還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從前是,如今竟然也還是……哈哈……秦修,你不是一心想求佛途???區區一只小妖罷了,入了仙道不算,你還想求佛途……告訴我,你真正想求的,是佛途,還是佛戮?」
「你簡直荒謬,我聽不懂你在說甚么。」
「秦修,你心底有魔,心里頭有魔的人都注定走不了太遠,你簡直太異想天開了?!?
「她我不會交給你的?!?
「那你就是承認她在你手里咯?」
「可笑之極,先前是你說她在我手里的,現在又來問我?!?
殷祁叫他這句話氣著,又隨即憶起秦修那惡劣的本質,因此忍不住停下攻擊他,閑閑的站定了覷他,「你為甚么那么擔心她落在我手里?」
「因為我能看透你?!骨匦扌Σ[瞇,「你想殺了厲妖,讓你自己徹底得了全紅血瞳吧。而為了全紅瞳,是為了保住你的那位,為了……能斗得過你那看似不成器的弟弟。殷祁,你注定坐不穩鬼主之位的,因為——你、不、配?!?
殷祁雙眸又一瞬緊鎖住秦修。
秦修微微一笑,好似就是為了證明他真的不配一樣,故意當著他的面瞬間消失了。
花小滿再度坐在殷天問的肩上,這次換做他倆顛顛的跟著溟瓏后頭。花小滿不時的彈出幾縷氣出去,讓溟瓏別發現他倆其實已經藏起來了。
行了又沒幾步,她忽然一怔神,隨即輕聲道:「好像老秦回來了噢?!?
這句話剛說完,前頭的溟瓏同時猛一回頭,再度向他們發起攻擊。
不過由于秦修已經找到了他倆,所以一把將他倆扯遠了,同時也瞬間定住了溟瓏。
殷天問此刻也忙回過頭來,眼睛里半是警惕半是敵意的望著秦修。
秦修卻揮了揮手,似乎有些倦怠,一副懶得跟他爭理的模樣,「她已經沒救了,不是嗎?身上已無活物之氣了?!?
若說之前他還想帶著花小滿躲殷祁,才在這回旋這境里沒命狂奔。
現在,他想做的就是沖出去找殷祁算賬了。
——打小知道殷祁的性子十分頑劣,可從不知道他有一天能惡劣到對自己的嫂子下如此狠手。那么殷無也該早就沒命了,自己的這顆項上人頭,早晚也是要被殷祁拿去擺放在大殿里做一種『王者』的證明。
想著便慢慢蹲下了身,將花小滿放在了身側。
殷天問也說不出自己心下是個甚么感覺,更不愿回頭去看那個現下已經魂滅不算,還要被附靈□□縱的溟瓏,剛想往前走,衣角卻倏忽又被人揪緊了。
想了想,殷天問頭也未回,只伸出大手來憑感覺一般的摸上她的頭,又狠狠揉了幾把。
花小滿又抬頭望了他挺闊的后背幾眼,見他沒有回頭解釋的意思,也慢慢松開了手。
剛松開,眼前鬼霧猛一暴漲,接著他就也不見了。
秦修也漸漸收了這持陣的術法,陣破時他受到的傷害會更大,更何況——此刻已經不必再遮掩了,他想要的血引,出現了。
此刻花小滿正對著周邊急劇變化的景色而發愣,就覺秦修也自自己身旁過去了,忍不住又提了劍癡茫的回身想去跟他。
卻聽秦修也冷聲跟自己道了句,「別跟著?!?
為甚么不讓自己跟著?
可是又不想讓老秦生氣,於是她真就乖乖的留在原地。
一時間孤零零的,身上的淡粉色小襖也一瞬有了些灰白之色。
秦修走到那已經定住了的溟瓏面前,單手自袖中一抖,抖落出一把玄清色的匕首來,爾后將此匕首在自己手心里劃了一道,接著慢慢拉扯過她的,也自她手心劃了一橫。
是束魂令自動從懷中飛出,慢旋于他二人手掌之下,起先混雜的血液一滴兩滴,那束魂令仍舊是呈慢速而旋,後來隨著血液越滴越多,那束魂令也在飛快的狂轉起來。
遠處的林山凡和諦鈴都被此□□給震的渾身難言,尤其是諦鈴,差不多是被這種心下難言的共鳴和異變給驚的一瞬清醒。
隨即襲來的卻是胸腔中那種奇異的、幾乎要抽空她所有的引力。
林山凡也一慌,心說這是甚么力量?下意識在周邊架了一個結界,想要與這股子甚難違抗的力量相搏。
諦鈴也忙御起靈力,幫林山凡加固這個結界。
在這種力量的影響下,他們這些妖類,真的有種漸漸失控之感。
花小滿此刻也聽了終于肯跟她多說幾句的秦修所言,飛速的去尋他倆,還不等剎下步子替他倆加固,就見著結界似乎愣是被外界巨大的引力給壓破,二人踉蹌的往前摔了幾下,還大有隨此異動吸卷而去的架勢。
因為花小滿不是妖類,所以她不受此力吸引,此刻慌忙掏出幾張符咒來,急中生智的朝他倆定去。
林山凡一開始還想反抗,隨即了悟這個機智的小姑娘是作何意思,忙一拉手諦鈴,替她也卸去了妖力,索性淡定從容的坐在地上只等被花小滿定住了。
手中桃木劍又向空中輕巧一扔,看起來就像是個收妖的動作一樣,諦鈴本身還有點畏懼——因為她醒來就懵叨叨的,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
可見著那個隨著桃木劍慢慢凌空于其上的花小滿,雙眼里看向他們滿是看向同伴堅定的信任之后,也輕輕微笑了一下,慢慢放松下心情,閉上了眼。
是雙手又拈出了一個奇異的手勢,花小滿輕咤出口,「封!」
爾就在不遠處的秦修面前,自束魂令里得了血脈指引,漸漸涌動出了一團奇異的妖霧,正是這霧氣指引的林山凡和諦鈴這兩個妖物不得不前來,不得不叩拜。
當初束魂塔一塌,秦修就將她再度封印于束魂令內,同這束魂令融為一體。
畢竟這厲妖之主已經在束魂塔里沉睡上千千萬萬年的時光了,她可能將前塵悉數盡忘,也可能……甚么都記得愈發牢固清晰。
記得?
還是忘卻?
這個問題讓秦修追逐了萬萬年,而萬萬年……他都給不出答案。
是為妖時萬千生靈中驚鴻一瞥,是為道時潛行向佛途中偶一妄斷。
佛家有言心不妄動,則不痛。
可是,動了呢?
當我是頭頂三清道光的道家秦修。
當你是曾在上古戰場上被仙佛聯手封印的厲妖溟玥。
此令為我所創,卻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將它用來鎮壓你這一途。
「忘了嗎,溟玥?」
霧氣漸漸消散,好似還在閉目淺眠的女子笑容淡淡。
「阿玥……」
她似乎得著這熟悉又憎惡的呼喚,輕輕睜開了眼。
眸光靜默的盯了眼前之人半晌,她才微啟唇齒,輕道了句,「夫君。」
「阿玥……是我對不起你?!?
溟玥又眼神寂寂的朝周邊望了一眼,一眼看見她這妹妹,隨即了悟自己還能被喚醒,有朝一日重見天光之可能,是由溟瓏身上的血脈作了復醒指引。
可是……為什么還敢把自己這等厲妖喚醒?
一睜眼便是那洪荒之火,焚盡天光。
自己庇佑的萬千妖眾隨自己被鎮壓后悉數倒戈,想當初鎮壓自己的那萬千仙佛之途中,偏生還就有那個拋棄自己、去求了仙道的夫君秦修,這么多年過去了,甚么都忘記了,甚么也都記得清晰。只不過,已經沒人記得她厲妖溟玥了。
她卻忘不掉一睜眼那一幕經久不絕的滔天業火。
焚盡光,焚盡寰宇,最好……也焚盡秦修,焚盡自己……
她在這令牌之中,實在是沉睡太久,也浪費了太多大好時光了。
枕邊人曾言的真心話,寒霜里他為自己輕撐起的純白竹傘,笑執卷常言『君子遠庖廚』,卻為了自己肯忙前忙后的那個秦修啊……還有……還有,她還記得,他手中清光微動,為求仙道,當著她面殺死他們孩子時的模樣……
無時無刻,她都未曾忘過。
又試著暗自松動了幾下手指,她眸中忽然寒光一現,沒有任何征兆的,就朝他殺去。
「秦修,你該死!我知道你不是來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