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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辭！”楚軒眼前一黑，差點沒一個跟頭栽倒下去。

楚辭咳嗽一聲，將手往袖子里頭攏了攏，“那什么，洗洗就好了。”說完就不看楚辭，吹了一聲口哨，揣著小沙子，帶著犬將軍趕緊走了。

楚軒見楚辭逃命一般走得飛快，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他拿袖子擦了擦臉，似乎有點嫌棄，而后就哀怨的嘆了一口氣，認(rèn)命的朝楚辭追了過去。

楚軒這一次來看楚辭，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是只待了一天，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臨走前楚軒還沒忘記趁著楚辭小睡的時候行了一把偷香竊玉之事，被楚辭逮了個正著，最后整個人是被惱怒的楚辭打出去的。

等楚軒一走，楚辭就覺得有點寂寞了。

慕睿在天涼之前，就帶著妻兒回南方了，這邊太過寒冷，慕小乖歲數(shù)小，怕受不得寒。而且南邊兒也比京城安定一些，至少安全是無隅的。

袁太妃也時常和小弟大哥處在一塊兒，他們多年未見，楚辭也理解。只是并不能時時陪著楚辭，這就讓楚辭無聊的閑置了下來。

楚辭只能抱著小沙子長吁短嘆，因著身份的緣故，他在京城也沒有什么友人，現(xiàn)在又是特殊時刻，他又不能光明正大跑出去玩鬧，這幾年性子養(yǎng)野了一些，讓楚辭都有些待不住了。

好在他雖然很不習(xí)慣，到底也不是靜不下來的人，日日老老實實的習(xí)武練字兒，天天站在梁下逗弄房梁上雕塑一般的影一，居然讓單薄的身體多了一層薄薄的肌肉。

這讓楚辭簡直喜不勝喜，摸著肚皮上的那點輪廓，楚辭感動得差點淚流滿面，終于可以擺脫弱不禁風(fēng)的形象了嗎？

等到臘梅花開，第三場小雪也落下來的時候，楚辭聽到了楚軒御駕親征的消息。

邊疆的戰(zhàn)事變得焦灼起來，夷人這一次似乎是來勢洶洶，并且相當(dāng)強大，好在當(dāng)初楚辭堅定的行著武能安邦的策略，大楚的軍隊也是不弱，只是這一仗打得還是有些艱難。

楚辭一聽到這個消息，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雖然御駕親征確實很能夠鼓舞士氣，但是這很危險。

萬一有個好歹，這種消息，大概是楚辭怎也不愿意聽見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楚辭心中有些焦灼，忍不住跟袁大舅子訴苦。

袁大舅子一直很淡定，聞言也只是淡淡的捧起茶水來喝，“皇上似乎很著急。”

著急？

楚辭想了想，楚軒確實是有些急了，雖然楚辭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夠了解楚軒了，但是還是知道起碼他是一個十分謹(jǐn)慎的人。能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他總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楚軒為什么這么急？

楚辭捫心自問，他想，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就算楚軒是他一手帶大的，他還是不夠了解他。他就不曾了解過他的那些心思，有時候，楚辭看著楚軒，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袁大舅子安慰道。

楚辭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楚辭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青年，“大舅子，其實就算你的腿有傷，進入軍中也不會……”

袁大舅子擺擺手，“陛下莫說這些了，我現(xiàn)在只想做一個尋常人。”

楚辭啞然。

在楚辭看來，哪怕袁大舅子腿有舊疾，只要自己看開些，不要將外頭的流言蜚語放在心上，他還是可以做他的大將軍，難道他就不覺得遺憾嗎？

大概是楚辭的神色太過露骨，袁大舅子微微轉(zhuǎn)開了頭，“陛下，這些話以后請不要再說了，我既然已經(jīng)脫下了盔甲，放下了配劍，拋棄了身為將軍的榮耀，我就不再是一個合格的將軍了。這樣的將軍，是帶不了勇敢的士兵的。”

楚辭張了張口，最后還是選擇了閉嘴。

袁大舅子的神色似乎有些蒼涼，楚辭想，大概袁大舅子也是舍不得的吧，只是其中應(yīng)當(dāng)是有什么隱情，這些是袁大舅子的*，楚辭并不打斷追問到底。

他們的對話就到此為止了，楚辭不再問，也不想再問。

只是楚辭的心一日比一日水深火熱，聽著邊關(guān)那邊傳過來的戰(zhàn)報，楚辭夜里都沒法睡得安穩(wěn)了。

這一日楚辭照舊聽著楊柳給他念著戰(zhàn)報，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出現(xiàn)了。

沈瑾似乎是來得匆忙，神色很是疲倦。

“表兄，你這是？”楚辭瞧見沈瑾，當(dāng)真是吃了一驚，面對著沈家這位兄長，楚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當(dāng)初他可是偷偷跑出來的。雖然沈家人并沒有來抓他回去，楚辭就是心虛的很。

沈瑾顧不上說話，面上帶著急色，“跟我走，有五舅舅的消息了。”

五舅舅？

楚辭愣了愣，隨即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沈五爺？他，他這個身體的生父？楚辭仿佛見了鬼一般。

沈五爺已經(jīng)失蹤了多少年？連先皇都已經(jīng)過世了，雖然沈瑾一直沒有放棄，但是楚辭早就認(rèn)為，沈五爺應(yīng)當(dāng)是不在人世了。

可是現(xiàn)在沈瑾跑來告訴他，有沈五爺?shù)南⒘耍喼弊尦o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楚辭就這么傻住了，沈瑾卻很焦急，“你怎么了？我的人手不足，沈家的存在太過特殊，我們不敢有太多的動作，所以我需要你的人手來幫忙。”

楚辭被沈瑾晃得眼暈，只好連連道，“好，好，我出人，出人。”

沈瑾得到楚辭的準(zhǔn)確答復(fù)，這才放了心，又趕緊催促，“我們馬上走吧，不要耽擱了。”

他實在是很著急，楚辭都看不下去，“表兄，你不要急，你先好好洗個澡，睡個覺。”

“我不必……”沈瑾反駁。

楚辭還是第一次見到一直云淡風(fēng)輕的沈瑾這般的焦急失措，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你若是不先好好休息，我是不會帶人幫你的忙的。”

楚辭指著沈瑾眼睛底下的青痕，“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樣子了？別五爺沒有找到，你自己反而倒下了。”

沈瑾還要再說，楚辭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我知道你是神醫(yī)，但是神醫(yī)也不是鐵打的，你現(xiàn)在需要好好休息。”

沈瑾恍惚的看著楚辭，楚辭的面容漸漸和兒時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了。沈瑾抿了抿嘴角，面上有一些孩子受了委屈似的倔強之色。最后他還是乖乖的點頭，“好，我知道了。”

楚辭見沈瑾總算是聽話，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趕緊吩咐楊柳去準(zhǔn)備熱水和食物，連沈瑾身邊的童子和馬匹也吩咐下去要好好照顧。

沈瑾乖乖的讓楚辭折騰來折騰去，最后終于換上了干凈的寢衣躺在了床上。

只是這個時候，沈瑾卻反而有些睡不著了。

他摩梭著腰間的一枚玉扣，神思漸漸飛遠(yuǎn)了。

沈瑾并不是沈氏主家一脈，若是沒有天分的沈家子弟，也是沒有資格學(xué)習(xí)沈家的傳世醫(yī)術(shù)的。

沈瑾的阿娘出身沈家旁系，本就沒有資格上小南山，他娘出嫁以后就更加沒有資格。只是娶他娘的那家人并不知道，只以為娶了沈家女，就該和小南山沈家牽扯上關(guān)系才對。

可惜，他們很快就明白，這個沈家媳婦并不能帶給他們足夠的利益。

沈家女很少外嫁，一旦外嫁，幾乎就算是自逐出家族了，當(dāng)年沈瑾的娘不顧家里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出嫁，到頭來還是癡心錯付，早早就香消玉殞了。

那時候沈瑾只有兩三歲，丁點大的小娃娃，被親娘就這么丟下了，他的爹看起來也并不太再意他。

沈家人有時候很冷漠，例如離開沈氏外嫁的女子，除了一些豐厚的嫁妝，沈家的醫(yī)術(shù)是半點不準(zhǔn)外傳的，甚至連名字都會被從族譜上劃掉。外嫁女就是無根的浮萍，以后的生活是苦是甜，沈家人都不會過問。

沈家人有時候又是感性的，沒誰可以欺辱沈家人，哪怕那個沈家人并不太得到重視。

沈瑾就是被沈五爺接回沈家的，而且還親手給他取名為瑾。瑾，美玉也，懷瑾握瑜兮，窮不得所示。可見沈五爺確實很喜歡沈瑾這個小娃娃。

沈瑾那個時候已經(jīng)能夠記事，他當(dāng)然記得當(dāng)初那個神仙一般的人物將他從冷漠的家中接出來，塞給他一枚玉扣，說了一些他當(dāng)時根本就聽不明白的話。

他雖然聽不懂沈五爺大部分的話，但是他牢牢的記住了，這個神仙一般的人物是他的舅舅，他可以叫他五舅舅，這是他的親人。

從此以后，沈瑾便成了沈五爺?shù)男「啵呐缕渌木司藗円捕紣鄱憾核蛭鍫斶€經(jīng)常玩消失，并不常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還是最喜歡他。

只是后來，沈五爺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了，就好像這個家里從來就沒有這個人一樣。

沈瑾一直在等，他以為五舅舅遲早會回來的，只是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他的五舅舅還是沒有回來。

他跑去問其他舅舅，還去問姥姥，大家都只是摸摸他的頭，卻什么話也不說，只是黯然的嘆氣。

沈瑾就不問了，他開始展現(xiàn)他驚人的醫(yī)術(shù)天賦，也開始四處行醫(yī)，他想，也許他哪一天在路上就能遇到五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