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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凌霄。”男生卻打斷了陳頎的話、自己把話接了下去，說話間下巴微抬、顯得有些高傲。

凌霄對他沒什么興趣，老神在在地聽了兩句也不以為忤，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又低了頭、再一次把視線集中到了地上的尸體上。

陳頎也看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或許是我多心了，要是你覺得沒什么問題，那我也就放心了，帶回殯儀館做后續(xù)的解剖。”

凌霄沒說話，倒是一旁的徐博聞接過了話頭：“這死因也算是一目了然了，我也覺得是陳科你想多了。”

頓了頓，他看了看默不作聲卻正伸手檢查著尸體的凌霄，有些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低聲嘀咕著：“中醫(yī)來能看出什么嗎？體系都不科學(xué)，我看就是孫思邈之流也不見得怎么樣，也就是以前人迷信才……”

“閉嘴！”不約而同響起的兩聲疾喝忽然打斷了他小聲抱怨到一般的話。男生臉色一僵，剛要辯解些什么，就見凌霄和陳頎不知為什么已經(jīng)勃然變色，一個從包里飛快地摸出了一卷銀針、另一個已經(jīng)回過頭來連聲催促著：“快叫救護車！人還沒死！快！”

什么？不是心跳脈搏都早就沒了嗎？兩個大男生都像是一下子有些懵了，楊宇卻畢竟已經(jīng)有了些工作經(jīng)驗、先一步回過神來，趕緊一路小跑著就去找人調(diào)車。徐博聞又在原地愣了幾秒，回過神來就見凌霄和陳頎正都撲在“尸體”邊，穿著一身墨色寬袍大袖的女孩子早就已經(jīng)挽起了衣袖正在下針，柔軟的銀針在她手中卻異常服帖，她動作太快、襯著她修長的手指和指間泛著金屬光澤的銀針，看得人幾乎有些暈眩。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救護車的鳴笛聲漸漸由遠及近地響起，凌霄面色沉凝、屏住呼吸，手下卻干脆利落地拔下了“死者”胸口的那一柄刀，出乎意料地，竟然沒有鮮血涌出。陳頎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脈搏，而后微微松了口氣、對著凌霄點了點頭。

凌霄的眉頭像是在一瞬間舒展開來，身形卻微微晃了一下。

徐博聞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不知道為什么居然顯得有些蒼白。

“沒事吧？”陳頎對中醫(yī)了解不多，卻也可以想象到凌霄這不長的一會兒功夫里究竟耗費了多少心力——這人雖然沒有真正死亡，可是早就沒了呼吸和心跳、屬于臨床死亡，這無疑已經(jīng)是從閻王殿里搶人，簡直匪夷所思！

剛才的搶救耗時不長，可幾乎已經(jīng)抽干了她所有的內(nèi)力。凌霄深深地呼吸了幾口，這才覺得終于稍稍緩過來了一些，搖了搖頭收回了自己的銀針、慢慢地站起了身來。

陳頎立時伸手扶了她一把。

救護車已經(jīng)到了，醫(yī)護人員小心地把傷者抬進了車?yán)铩Ａ柘稣局绷松碜印⒂致月跃徚艘粫海D(zhuǎn)過頭。

徐博聞?wù)苏鸵妼γ婺莻€年紀(jì)還沒有自己大的女孩子忽然朝自己走了過來。

她顯然是有些脫力，走得很慢，可每一步卻像是帶著千鈞之力、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終于，她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著頭、目光直射而來。

“你有什么學(xué)術(shù)意見，盡可以大膽提出來，我們論文見真章。但……”她的語氣始終都很平靜，說到這里時忽然微微停頓了一下，一雙鳳眼里像是有暗光倏然劃過，“如果再敢對孫師父出言無狀，我就只能先教教你做人了。”

醫(yī)術(shù)上的爭論，只要有理有據(jù)，就算分歧再大她也愿意洗耳恭聽。她也不在乎什么中醫(yī)還是西醫(yī)的更好的爭執(zhí)，在她看來，甚至根本不必分中醫(yī)或是西醫(yī)，只要能夠治病救人，那就是醫(yī)術(shù)。但她絕不能忍受師長無故受人輕侮——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三星望月之上，百歲的老人和藹地教導(dǎo)著每一個弟子、悉心醫(yī)治著每一個病人，教會每一個入谷的弟子什么是醫(yī)者、什么是大醫(yī)精誠。

“孫思邈之流也不見得怎么樣”？好大的口氣！

凌霄想到這里，心頭越發(fā)火大，終于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徐博聞只覺脖間微涼、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微微低了頭，就見一枚銀針的針尖正堪堪貼著自己的咽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像是有一種透骨的寒意從針尖傳來、刺破他的皮膚，讓他渾身都忍不住跟著戰(zhàn)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