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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英挺修長,但站姿極其嚴謹,薛小顰找到他就松了口氣,悄悄地走過去,蹦起來捂住他的眼睛,故意變聲問道:“猜猜我是誰呀~~”
霍梁聽力超群,對薛小顰的腳步聲更是熟悉。早在她偷偷摸摸靠近的時候就知道是她了,站著不動是想陪她玩兒。聽薛小顰還主動壓低聲音,霍梁也一本正經道:“你是誰?”
薛小顰一直以為霍梁沒什么幽默感,沒想到他竟然還愿意陪自己玩這種游戲,頓時開心地說:“我是一個女魔頭,最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帥哥了,一夜五十,做不做?”
“做。”回答的毫不猶豫。
她感覺到掌心下有柔軟的睫毛在輕輕眨動,弄得她手心癢癢的。她忍不住笑出來,然后發覺自己不太嚴肅,又趕緊清清嗓子,繼續壓低聲音威脅道:“你不是都結婚了嗎?剛從本魔頭都看見你跟你老婆了,你怎么能跟我做?就為了五十塊錢!本魔頭看不上你這樣水性楊花的男人!”
霍梁:“……”他接不下去了。
薛小顰被他這反應弄得笑個不停,松開雙手把小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我就是你老婆,現在我來興師問罪了,你打算怎么補償我?剛才我可以都聽到了,你竟然為了五十塊錢就要跟一個女魔頭睡!”
她玩了一手好精分,霍梁卻不知自己該如何回復。就在他考慮答案時,薛小顰來到他面前,習慣性地跟他十指交握,問:“你怎么出來了?”
霍梁說:“客廳人多。”主要是找他說話的人多,男人也有女人也有,一個個嗡嗡嗡個沒完,他不喜歡。
薛小顰也知道他從來都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要是有不認識的人找他說話,他是絕對置之不理的。這不是他沒禮貌,而是骨子里天生對于人際關系的排斥。想到這樣性格的霍梁竟然愿意為了自己主動跟室友們搭話,薛小顰就覺得自己很幸福。她拽了拽霍梁的手,踮起腳尖親親他的薄唇:“別不開心啦,我陪著你呢。”
霍梁點了下頭。
他不喜歡里面那樣的氣氛,薛小顰也舍不得為難他。不能總是讓霍梁遷就照顧她,偶爾她也是很體貼的。兩人在外面站了會兒,交換了幾個吻,但很快新郎那邊的車隊就來了,先是去教堂,然后是酒店吃喜宴,完事兒后就可以結束了。
霍梁第一次參加別人的婚禮,坐在一堆不認識的人群里,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討厭,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直握著薛小顰的手,看著她神情激動,還因為新郎新娘的誓詞掉了眼淚。
但喜宴霍梁是來不及吃了,等到神父宣布新郎親吻新娘之后,薛小顰主動提出送他去機場。
霍梁拒絕了。他都能一個人來,當然也能一個人回去,根本不需要人送。可薛小顰擔憂地望著他:“你能行嗎?”
霍梁旁若無人地低頭親她:“沒關系,三天后見。”剩下的幾天他會很忙,沒有辦法立刻來到她身邊。“記得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這一次薛小顰乖乖點頭:“我一定會的。”
其實也就是分開幾天,然后霍梁還要來陪她一起玩呢,但是……薛小顰總是覺得有點惴惴不安。她停下了腳步,轉身又去看霍梁的背影,優雅,修長,但卻透著孤單和凄涼。真奇怪……她怎么會這樣想霍梁?想跟他交朋友的人能從北京排到深圳,什么孤單什么凄涼……都是些不知所謂的東西。
吃喜宴的時候薛小顰有點失神。老二跟她老公就坐在薛小顰身邊,她看著老二老公細心地給老二剝蝦殼又夾菜,還時不時地問她想吃什么,肚子有沒有不舒服,不知怎么的,薛小顰就想起了霍梁。
她現在都不怎么會吃蟹了,都是給霍梁慣的,想到他用那雙昂貴的手給自己敲蟹殼剝龍蝦,薛小顰有點想笑,覺得自己被慣壞了可能是。才分開不到兩小時,她竟然就開始想念霍梁了?
三天后就會再見,她不該想太多啊。
于是薛小顰輕輕舒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食物上。
霍梁到了機場給薛小顰打了個電話,然后關機。坐在頭等艙的位子上,霍梁望著窗外,藍天,白云,陽光刺眼,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直視前方。真糟糕,才離開她這么點時間,他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熟悉的感覺出現,霍梁自然而然地開始幻想薛小顰就在身邊——這也是他為什么買兩個座位的原因。他總是克制不住的朝那個空座位看,感覺薛小顰就坐在那里,沖他笑。
霍梁閉上眼,覺得頭有點痛。他告訴自己,你已經和小顰結婚了,你已經得到她了,你身體里分裂出來的這個“薛小顰”,已經不需要了。可越是這么想,他就越是無法控制,總覺得對方要從他身體里脫離開來一般。
經過的空姐發覺霍梁臉色蒼白,便關心地問道:“先生您還好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邊問邊悄悄打量霍梁,心想,怎么有人能長得這么好看。
霍梁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強忍著頭痛也不肯屈服。不該是這樣的,他已經好了,有了小顰在身邊,以前自欺欺人的這些都不應該再出現。
可是從十五歲開始就養成的習慣讓他無法拒絕另外一個人格的出現。他已經習慣了,在漫長孤單的歲月里,和自己幻想出來的“薛小顰”作伴的日子。
他觀察了薛小顰很久,他知道薛小顰的一舉一動,甚至比薛小顰自己都要了解薛小顰。也因此他幻想出的這個人格,從莫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薛小顰。只不過這個人格不會說話也不會笑,但霍梁能夠感覺到它的存在。
只有當薛小顰在他身邊,它才消失。就好像它和薛小顰本身就是一個整體,但霍梁知道不是,這個幻想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是他把自己的某一部分變成了薛小顰,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自己跟自己作伴的可憐蟲。
不對!
不對不對!不應該這樣想!霍梁雙手抱頭,努力去回想離開深圳前薛小顰甜蜜的吻和笑容,她要他路上小心點,按時吃飯睡覺,還說三天后見。三天后就能見到她了,他沒有理由撐不過去。
可他卻覺得頭痛無比,腦海里混亂一片。
霍梁的妄想癥和普通人的不一樣。一方面他因為渴望薛小顰而分裂出一個基本上不存在的人格,和它說話,交流,作伴——即使這個名叫“薛小顰”的人格根本不會回應他,也不會安慰他陪伴他,但他幻想這是真的,于是他能靠著這個自欺欺人的幻想活過這么多年。
另一方面,他清醒而又理智的大腦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他在自我欺騙。可笑的是霍梁完全接受理智,卻又寧愿繼續沐浴在假象之中。
他一直都知道,所謂分裂出的另一個人格,根本就是他用照片文字視頻等等一切和薛小顰有關的物體模擬出的“薛小顰”。他幻想自己跟薛小顰渾然一體,同時又清楚地認識到這是他自己的幻想。
霍梁從沒把幻想出的薛小顰跟真正的薛小顰弄混過,因為他知道她們是同一人。他的占有欲告訴他,他不能容忍薛小顰的心里有一點點別人,理智卻說如果他堅持,薛小顰只會受不了而離開他。
她不可能一秒鐘都不離開,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陪伴在他身邊。那么,這個時候,為了不失控,他只能當薛小顰一直陪著他沒有分離。
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理智會越來越清晰,得到了薛小顰,他幻想出來的這個存在蒼白而無力,沒有絲毫說服力。
也因此,霍梁知道自己只會逐漸失控。他不敢跟薛小顰說,他怕薛小顰害怕,更怕薛小顰選擇離開他。
第29章
霍梁曾經想過,如果自己失控的話,就主動離開薛小顰,這樣的話就不會嚇到她讓她受傷。但是——拜托,一個得償所愿的人,怎么舍得放手?
他必須自我控制。
霍梁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這無法掩飾他面孔的蒼白。
到家后,他給薛小顰打了個電話,頭痛難忍的他在聽到薛小顰聲音的那一刻奇跡般有了好轉。他甚至能在電話里表現的柔情似水,好像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那頭的薛小顰聽霍梁的聲音很正常,也就稍微放了下心。除了在床上霍梁會有表情以外,隔著電話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能從聲音中判斷霍梁情緒怎樣。
雖然能夠接受這樣的霍梁,但薛小顰自己也承認,她是把霍梁當成病人在看的,這不是厭惡或是排斥,而是出自對他的愛,因為愛著他,所以更是不能容忍他受傷或是逃避。
掛了電話后霍梁松了口氣,他頭一次連澡都沒洗就一頭栽在了床上。兩點左右他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過來的,下午三點有個手術。霍梁從床上起來,突然覺得臥室變得非常空曠。
當時為什么要挑這么大的房子作為新房呢?這么大……只有他一個人住的時候就顯得分外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