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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汐沉默了一會兒,張雯說的大概是真的。因為從上手的那一刻起,她就隱隱約約感受到了這只玉燈有一種離愁別緒。皇家的東西,還是這種寓意愛情的造型。以及幽怨的感情……這該不會是宋代某位妃子的東西吧?!而妃子所愛的人應該是皇帝吧?
她干脆挑明了:“張小姐,我覺得你的想法很好。但這東西該是后宮中人所持有的。我想另一半可能在宋代帝陵里。”
“我也不太太懂這些。但哥哥說你能僅僅靠摸就可以說出古董的產地。那么,你能不能看出來它是哪里出土的?”
她深吸一口氣,鑒定師又不是福爾摩斯。怎么可能連出土的地方都推測到?!
不過張雯的運氣很好。她是鑒定師中的大妖怪,恰恰有這個能力:“拿一把照玉手電過來。”
先把人支開再說。
張雯起身走了,她就把手放在玉器上,小心翼翼注入了靈力。對方是個悶葫蘆,沉默了許久才有了反應。閉上眼,對方的記憶就涌入了腦海……
“懷吉,你叫懷吉是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大伴啦!別老跪著呀。起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牽著一個小太監的手,走進了御花園。那小太監有一張清秀斯文的臉,一聲聲喚著:“公主,慢點走,別摔著了……”
小女孩果真摔著了,抱她起來的人,是一國之君——宋仁宗趙禎:“康兒怎么又調皮了?乖乖聽你母后的話,別貪玩,多讀書……”那小女孩一臉不高興,從他身上跳了下來,躲在隨后跟來的小太監身后:“父皇就知道處理國事!”
宋仁宗一臉慈愛地笑著,無奈地搖搖頭。
小女孩是福康公主。宋仁宗的子女不盛,孩子大多夭折。年近三十,唯有福康公主這一個孩子。自然愛若珍寶。而那模樣俊俏的小太監,叫做梁懷吉。是公主的貼身太監。自小斯文有禮,能書能畫。與福康公主更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但是長大了之后……“父皇,我不要嫁給那個李瑋!他長得又黑又丑,還是個在鄉下長大的野孩子。我才不要嫁給他!”
“不行,康兒,那是父皇母妃家的孩子,會對你很好……”
“不要,我不要嫁!”
公主羸弱地反抗著。但皇帝的旨意已經頒發下去。沒有回頭路可走,過了不久,公主和李瑋成婚。駙馬爺的確舉止粗陋,還有個不講理的村姑婆婆。公主痛苦,無奈。而太監梁懷吉一直陪伴著她,聆聽她的苦惱,開解她的煩憂。
駙馬爺李瑋曾問過她:“你要什么?錢,還是好看的衣服?我都可以給你。”
公主冷笑:“我只要你離開,永遠離開!”
梁懷吉知道,其實公主她要的,是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丈夫。而不是一個張口豬頭肉,閉口狗兒貓兒。晚上睡覺連腳都不知要洗的粗陋丈夫。她,是千金之軀啊,是天下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貴的女人。卻所嫁非人,不得逃脫。
最后,夫妻感情破裂。李瑋甚至有家不回,只一味的大造府邸交游士流以抬高自己身份。梁懷吉看在眼中,心疼,但是無奈。
公主有一對鴛鴦白玉燈,是她的母后送的。出嫁之后,就沒有拿出來過。但是有一天晚上,公主拿出了這一對鴛鴦。她沒有往里面注入燈油,而是倒了兩杯酒:“懷吉,我不要做李瑋的妻子。我要做你的妻子,你和我喝交杯酒,好不好?”
他初聞錯愕,再看看公主形銷骨立的身姿,就答應了。為臣之人,不過死忠而已。他愿意當公主的精神寄托,哪怕這段感情沒辦法開花結果。
鴛鴦不注燈油,而是注滿了解愁的美酒——
但是,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直到有一天,這種面對面喝酒的行為,被李瑋的母親發現了,罵他們是奸。夫淫。婦!公主哭著回了皇宮,夜里敲開了皇宮大門。然后,誓死不回李家。只想和自己的小太監守在一起。
但是,丑聞總是流傳的特別快,不少大臣上奏,說公主此舉“有傷風化”。要梁懷吉“自殺謝罪。”宋仁宗是個唯唯諾諾的皇帝,屈于壓力。答應了分開他們。梁懷吉臨走之前,什么都沒有帶,只是帶走了這一只定情的“鴛”燈。
不久之后,公主瘋了,差點燒了自己的宮殿。皇帝迫于無奈,答應召回了梁懷吉……
故事的最后,兩個人還是分開了。公主愛過,瘋過,但是她仍舊是公主,是李家的媳婦。
白汐收回了靈力,從頭到腳都覺得寒冷。這一只“鴦”燈。就是福康公主的燈啊。她的恨,愛,癡,狂,伴隨著沒有了梁懷吉的日子,伴隨著這一只屢屢裝滿了美酒的燈。難怪怨念這么深厚,難怪燈中的孤魂,不得安寧。
想要在一起,想要毫無顧忌的愛。她明白了鴛鴦燈的心情。
張雯回來了,她問她:“這盞燈,能不能借我兩天?我想我大概知道去哪里找另一半了。”
對方猶豫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1981年春,開封市園林部門在龍亭東湖(潘湖)清理湖底淤泥過程中,意外地發現了明周王府和北宋皇宮遺址的部分遺跡,從而揭開了北宋東京城考古的帷幕。在東京古城遺址附近,有一座萬歲山。雖然山體大部分也沉入地下,猶自望著整個大宋皇宮的遺址——
“師傅,還有什么心愿未了?”梁懷吉去世前,幾個小徒弟如是問他。
“把我火化了……葬在那座萬歲山上……要,要最高的地方。”他說了這么一句話。只有最高的地方,才能看得清楚,這困了他一輩子,困了公主一輩子的皇宮,到底是什么個模樣?為什么明明是繁華富麗鄉,卻冰冷的猶如石棺?!
“師傅,要樹什么碑?”
“不要樹碑……不要……最高的地方就好。”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拿著和公主定情的那一只鴛鴦白玉燈,燈中已無美酒。
“師傅……師傅……”幾個小太監哭著跪下了:“師傅……您走的太早了啊……”
白汐走到了山頂上。隆冬時節,沒什么人在。 越是靠近山頂的地方,手中的白玉的靈氣就越強烈。冥冥之中,它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在什么地方,玉是最通靈的東西,果然不假。他們看著主人的愛恨,并且為之保存了上千年。
最后,她停留在一處坑坑洼洼的草地上。這里就是最高的地方了。小心翼翼施展了一次法術,土壤里埋葬的東西,開始慢慢翻移上來。先是動物的骨頭,再是植物的根莖,然后是瓷器的碎片……慢慢,慢慢。移出了這一只“鴛”形白玉燈。
鴛鴦合璧。忽然間,燈中的怨氣就消失不見了。徒留一縷燦爛的陽光,照在交頸的鴛鴦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的這個故事呢,是真實的。梁懷吉此人歷史上除了和福康公主的這一段愛情之外,就沒任何的記錄了。所以什么時候去世的,葬在什么地方。也不得而知。但是有一件名畫故事,和他們有關。就是同時代有個大畫家崔白,他畫了一幅《雙喜圖》。如今是臺北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據說這幅《雙喜圖》,就是崔白寄托對公主與梁懷吉的同情之心所做的。又在圖畫上用筆墨描摹野兔,嘲笑敵對者李瑋的驚惶。這個畫家比較任性,他敢怒不敢說,只能這么做。
第46章 玉石
當白汐將一對完好的鴛鴦燈帶到張雯的面前時,對方的臉僵了很久。一開口說的是鳥語:“am i dreaming?!”不過在張雯的手伸過來的時候,白汐抬手就將“鴛”那只拿走了:這可是自己找回來的,憑什么無償給人家?
“董小姐,出個價吧。”張雯目光虔誠,好像她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圣光:“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希望你能成全我的心愿!”
“張小姐,”白汐笑了笑,張雯還真是年輕吶。不知道談價格的時候,最不能表現出來的,就是愛物之心么:“這東西是無價的,你該明白。”
“那,我該怎么做?”張雯有些為難:“董小姐,我真的十分想要鴛鴦合璧。”
“不瞞您說,其實我到開封來,第一是為了調查我父親的案子,現在這件事已經成了。第二是為了見識開封當地的好東西。所以……”她頓了頓,張雯湊了過來。才開出了條件:“一千萬,然后帶我去參觀你家的玉器庫藏。如何?”
張雯“啊!”了一聲,就算是富有如張家,一千萬都不算小數目了。
其實,這一對鴛鴦燈,就是拍賣出去,頂多值個二百萬。她賭的是張雯對于這東西的熱愛。愛是無價的,而且令人瘋狂。果然,張雯答應了:“那好……可能一時間湊不出這么多。我分幾個月支付給你就是了。我家的庫藏,可以讓哥哥帶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