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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王雪依又過來找她了。昨天,她沒色。誘住那個該死的謝文湛。但是買賣還是要做的。于是找她來把關把關,選哪幾件古董家具送去至尊行比較好。既然一門心思要結交謝家,東西選的沒水準,那可不行。
王雪依把她帶到了家具收藏中心:“白汐,你跟在謝大少身邊多年了。該知道他喜歡什么樣式的。這一回,可要好好給我選幾件。”
“好的。”她一排排走過去,先選中了一把樣式奇特的椅子。后靠背板低置呈卷書狀。椅面進深較大。平常人坐上去,后背無法依靠。
王雪依走了過來,不屑一顧:“這件不行。這件都擱在我家多少年了,也沒人愿意買。我就不明白了。這椅子做成靠椅,但是屁股坐上去,背靠不著,豈不是個次品?”
“沒人愿意買,是因為懂家具的人,不一定懂古董。這是一樣相當少見的珍品。”白汐脫下了鞋子。站到了椅子上。然后盤膝坐下。椅子的靠背,正好頂到她的背部。王雪依還是沒搞明白。她就穿了鞋下來了:“東西叫做紅木攢拐子禪椅。這種椅型一般是供修佛之人打坐用的。傳世家具中,禪凳多見,禪椅極其少見。”
王雪依這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本來以為,這種次等紅木做的奇怪椅子,還是清代的,自然價值不高。沒想到這么有來歷。
接著,白汐又選中了明代雞翅木玫瑰椅,清代黃花梨炕桌等八樣明清古典家具。每一樣,不說符合謝文湛的口味。反正她是挺喜歡的。
選完了東西。王雪依請她去隔壁喝了一杯茶。席間,對她贊不絕口:“白小姐。沒想到這家具也有這么多講究。可憐我們這些銅臭污身的人,還真的是少看了幾本書……想來,看你都這么厲害了。那謝文湛肯定是才華絕頂了。”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對了。馬上要到三伏天了。你多關照關照我哥哥,讓他別太累著自己了。”
“好的。我明白。”她微笑以對。
王雪依滿意地點了點頭。喝了一杯茶,卻又惆悵起來。她的“愛情”啊,看起來好像遙遠的星星:“噯,白汐,你說我從現在開始學習鑒定遲不遲?是不是謝大少喜歡會鑒定的女孩子?那我學個一兩年,能不能夠得上他的檔次?”
“這個……我,我學了三年,才,才勉強有點進步。”
王雪依不言語了。大概是又灰心了一層。以前,覺得什么男人都逃不過“色。相”兩個字。如今,才知道隔行如隔山。謝大少是個金龜婿不假,但他才高。不怕男人眼光高,就怕才高。因為才高的男人,會講究內涵。
內涵。這玩意她有嗎?
有,為了王家的振興。自己要爭氣啊。想到這個。王雪依又不甘心了:“白汐,不瞞你說。我追謝文湛,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
“你知道我哥哥的身子吧……他身子那么弱。萬一,萬一哪天倒下來了。王家這么大的家業,就靠我一個女人來支撐嗎?!那些南京城里頭的木材商,表面上都對我們家畢恭畢敬。其實,就等著我哥哥不行了。一起瓜分了我們家的地盤!”
白汐無言以對。這是……茶后露真情了?!
“所以,我要爭氣!要趁著王家還興盛的時候,嫁給一個人上之人!”
白汐扶著紫砂壺的手一抖,本來想給王雪依倒杯茶。聽到這句話。卻是把熱水倒了出來。王雪依尖叫了一聲。立即有服務員上前來擦水。但她濕了的黑絲襪上,還粘了一根茶梗子。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狼狽不堪。
白汐則是無動于衷道:“不好意思,沒注意到。”
王雪依將信將疑。但也沒計較。拎著包包走了。等她走了以后,白汐才站了起來。方才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了。她去結了賬,然后下樓去。但是經過洗手間時。聽到剛才替她們擦水的兩個服務員在嚼舌根子。
“噯,剛才的叫聲你聽到沒有?是那個王家的大小姐發出來的。她對面還坐了一個很漂亮的小姐。”
“聽到了,是那小姐把熱開水澆到她身上了吧?!”
“不錯。要我說呀,活該!誰都知道,王董事長活不過幾年了。沒人愿意嫁他!現在這王大小姐是什么姑娘都往哥哥那里塞。但哪家姑娘愿意嫁過去了,生了小孩,丈夫沒了?要我說,這種人,遲早會自作自受的!”
……
白汐忽然很慶幸自己走的是這一邊的走廊。又屏息凝神聽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走了。
這真是個復雜的家庭。早點證明了王家的清白,早點離開為妙。她想。
這一晚回去。她睡不著,跟謝文湛打了一個很長很長的電話。把席間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謝文湛很安靜地聽完了。但語氣沉了下來:“白汐,既然這樣的話。你先從王家出來。千萬別跟那個王墨林走得太近。”
“哈,我還想說你別跟王姐走得太近。”她知道他吃醋了。小心眼的男人。
“白汐,答應我,別跟他們家人再來往了。”謝文湛又許出了豐厚的條件:“回來以后,我在你老家景德鎮買下一套別墅送給你。”
她正在散開馬尾辮:“別墅你暫且放著。以后再去住。不過我覺得王墨林是個好人。”
“白汐!”那邊人語氣更重了。
“好好,不用著急。過幾天我就辭職了啊。”她把長發盤了一圈。放在枕頭上面。然后躺了下來。謝文湛那邊又開始甜言蜜語。似乎隔著無線電。都能感覺到他的無限保護。就在他的一聲“寶貝,晚安”當中,她睡著了。
但是夢里。影影綽綽出現一個奇怪的場景。
一位須發皆白,看起來有上百歲的老和尚,盤膝而坐在一張紅木攢拐子禪椅上。神態安詳,但老態龍鐘。這張椅子,就是白天她打坐的那一張椅子。椅子似乎陪伴了這老和尚很久。從一個青蔥少年,一直打坐到垂垂老矣。
忽然,幾個穿著灰色戎裝的軍人闖了進來。把老和尚駕了出去。
“你年輕時候參加“太平天國”暴動,是洪秀全的親衛。那你知道洪秀全把寶藏埋到了哪里去?!”
“啊?!啊?”那老和尚結結巴巴道:“天,天王已經入了土……”
“狗娘養的!趕緊告訴老子,那一批寶藏,到底去了哪里?!”
“天王的東西,都是有靈庇佑的……”
忽然槍聲響了。白汐也從夢中驚醒坐起,睜開眼,才發現額頭上全是冷汗。她不是沒夢過這種靈物托夢的。但那一把紅木攢拐子禪椅顯然和它的主人一樣,很有道行。所以托付的這個夢,才會如此身臨其境。
但,禪椅到底要告訴她什么呢?
洪秀全墓,老和尚,軍人,有靈庇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鑒寶小常識
禪椅是一種比較大的椅子,因禪師可以盤腿坐在里面修禪而得名。扶手縮進去,非常短,前面一塊非常長,坐在椅子上靠不到靠背,只有盤腿而坐才能靠到靠背。在宋代,禪師與羅漢畫像里就展示了如此寬闊坐面的椅子,有以木料,竹材或原生樹枝干制作者。
晚明木匠手冊《魯班經匠家鏡》也記錄了一張禪椅的尺寸細節,以及以天然枝干形板材所制作的大禪椅的一幀圖像。
由于清代開始流行根節式家具,禪椅逐漸式微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