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良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紛紛銀杏葉飄進了火里,金色的扇形樹葉與赤紅的火糾纏在一起,葉子如蝶,眨眼成了灰燼,銀杏生火,燃燒至生命盡頭。
奚茴雙肩顫顫,一場大火讓她活了十年,又帶走了這十年間凌風渡的所有顏色。
“影子……影子哥哥!”奚茴揚起聲音喊了云之墨,無人回應,甚至漸漸地,她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黑暗再度襲來,是久違的孤獨窒息,眼前的光消失,火消失,草坪消失,唯有不遠處銀杏樹燃燒的輪廓依舊,還有那一陣陣迎面而來的,帶著薄雨的風。
風中含了青澀的香味兒,像是一場大雨落入深林的氣息,潮濕的、清新的、陌生的,沁涼地鉆進了奚茴的四肢百骸。
韌草拂過發(fā)絲,奚茴渾身失力,忽而便墜了下去。
微光覆身,銀杏樹消失,唯有幾片金色的銀杏葉帶著火星,隨著她摔倒在地,順著她的肩落在地面上,落入水坑之中,滅了火,斑斑駁駁。
模糊的視線里,細雨如針,一滴滴落入水坑濺開漣漪。奚茴四肢冰涼,碎發(fā)遮面,直至身上的雨水被大傘遮蔽,一雙銀絲水紋藍靴出現(xiàn)在視野中。
青年的聲音溫潤,喚著她的名字。
“阿茴,太好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第14章 銀杏生火:十四
◎你要帶我離開行云州?◎
立夏后多雨,行云州中四季如春,山巒間百花盛放,卻也迎來了一年中雨水最多的十幾日。早間還艷陽高照的天,不過片刻便迅速布上了一層薄薄的烏云,雨水頃刻落下,細密地潤濕著每一寸土地。
奚茴是趴在謝靈峙的背上離開凌風渡的。
那里與她十年前被關(guān)進去時一樣,是光芒無法企及的幽暗野草,每一棵草都有半人高,碧波海浪般在雨水中蕩漾,而她甚至連自己是如何出來的都不知道。
小世界里的那一把火就像是燒光了這十年來經(jīng)歷的點點滴滴,奚茴離開凌風渡中幽禁的結(jié)界后四肢便開始失力,像癱瘓已久的人摔下了輪椅,一切力氣都靠旁人支撐。
她的臉貼著謝靈峙的肩,能聞到謝靈峙身上屬于漓心宮的寒顏香,與岑碧青身上的極其相似,除此之外,還多了點兒青年氣息。蒸騰的熱氣順著薄薄幾層衣服傳到了奚茴的臉上,讓她無所適從。
她其實沒多仔細看謝靈峙的臉,只是有些驚訝對方居然已經(jīng)長得這么高大了,這渾渾噩噩的十年,現(xiàn)下想來就像是大夢一場。
“阿茴,你別擔心,有許多師兄弟被罰幽禁后出來都會癱軟一段一時間,三日內(nèi)便可恢復感知,慢慢你就能好轉(zhuǎn)了。”謝靈峙的聲音像一縷暖陽,帶著溫度從他的背腔傳入了奚茴的耳里。
其實奚茴不太在意,她的四肢不是沒有感覺的,她在小世界里擁有五感。驟然無力,大約是因為云之墨變幻的小世界是結(jié)界,而奚茴在結(jié)界中待了十年,突然回到外界,暫且喪失了對真實的感知。
要不了三日,大約只需要躺上一會兒,奚茴便能慢慢恢復了。
謝靈峙不知奚茴這十年在凌風渡里是怎么度過的,他只看到奚茴從野草從中摔出來后不能動彈,不論他說多少話她也未曾開口,便以為她難受得口不能言。
奚茴只是不想和他說話,她還在想小世界里的那把火,想那棵被燒的銀杏樹,想她離開凌風渡卻沒見到影子,也不知影子是否猜到她已經(jīng)暫獲自由了。
他會來找她嗎?
謝靈峙大約是要帶她回漓心宮的,影子是渡厄崖下偷跑出來的鬼,他能去漓心宮嗎?
奚茴本想掙扎著先去問天峰看一看,可抬眸遠遠看去,問天峰已經(jīng)一片死灰。雨幕中的行云州仍有幾分顏色,問天峰卻暗淡地立在風雨盡頭,奚茴的心慢慢沉了下來。
她想她是要去漓心宮的,至少她還有一些事要做。
謝靈峙背人很穩(wěn),他一直與奚茴說著這十年間行云州發(fā)生的大小事,還有他在曦地游歷的那些日子,只是奚茴不想理他,干脆裝暈,裝著裝著,倒真的在到達漓心宮前睡了過去。
這一覺深眠,不知日月更迭,奚茴恍惚間似乎看見了謝靈峙與她說的行云州,看見了在她童年里留有一絲印象的那些人都長大了,面容與身形上變了,可改不了奚茴依舊討厭他們的事實。
海棠微雨,簌簌伶仃,細雨敲打著半開的窗欞,如煙似霧地飄入房間幾縷,帶著些微涼意將奚茴從睡夢中喚醒。
她不愿沉浸于過去,立時便睜開了眼,入目所見是鵝黃色的床幔,輕紗兩側(cè)掛了紅瑪瑙珠,青銅香爐里飄了幾縷安神香,香已經(jīng)燃到了最后,被窗外的海棠香味兒打破。
奚茴起身看了一眼自己,不算合身的衣裳已經(jīng)換成了淺藍色的長裙,上面還有漓心宮的秋水紋。她環(huán)顧四周,小房間倒是眼熟,是她很久以前住的地方,就在漓心宮后百余舍之一,單獨偏遠的小苑,幾乎無人從她的月洞門前走過。
妝臺上的銅鏡、桃木梳、暗紫色的發(fā)帶,還有桌案上缺口的茶具,一切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什么也沒改變。
奚茴慢慢轉(zhuǎn)身,看向銅鏡里的自己。長發(fā)過膝,松散地披在身側(cè),而她身形單薄,背對著半開的窗,窗欞外海棠花迎風搖曳,花瓣飛落,奚茴看見了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十年不曾照過鏡子,奚茴面容大改了。她曾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像岑碧青的,可事實上,她和岑碧青完全不同,狐貍眼眼尾斜揚,唇色很深,妖妖嬈嬈的,像古畫卷里的貍貓成精。
屋外傳來腳步聲,奚茴慢慢回神,再看向門口時對方已經(jīng)推門而入了。
進來的是個與她年齡差不多的女子,手中端著蓮子羹,驚訝于奚茴居然才只睡一覺便已經(jīng)能自己走動了。
對方有些忌憚的樣子,放下蓮子羹道:“你醒啦。”
奚茴眉頭微蹙,聲音沙啞地問:“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啦?我是秦婼。”女子說完,奚茴便立刻將她與記憶中的影子重疊了。
秦婼比她小一歲,是漓心宮里的老幺,幼時便長得瘦小,五歲那年引魂試會也不曾招來鬼魂,故而自卑,喜歡往奚茴跟前湊。只是第二年她便與鬼使結(jié)契,成了行云州中的“正常人”,與奚茴那點兒微薄的情誼也隨之煙消云散。
奚茴喊她……趙欣燕的走狗。
奚茴還與秦婼玩兒過私下她們是朋友,在旁人面前便是陌生人這種無聊的游戲,游戲結(jié)束于趙欣燕讓秦婼用鬼使嚇唬奚茴,她答應了。
想起這些陳年往事,奚茴不禁笑了笑。二人十年未見,實在陌生且尷尬,秦婼見她笑了便慢慢放松下來,連忙招呼道:“你剛醒一定很餓了,吃點兒東西吧。”
奚茴瞥了一眼還冒著熱氣兒的蓮子羹,慢慢坐下,不疾不徐地以調(diào)羹撥弄蓮子,耳畔聽著秦婼與她說話。
“是大師兄向長老求情,這才能把你從凌風渡里救出來的,等會兒你若見到了師兄,可要好好感謝他。”秦婼又道:“大家都很關(guān)心你的,奚茴,年幼時的那些事我沒放在心上,你也就別放在心上了吧。”
“婼婼,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奚茴朝她瞥了一眼,秦婼抬頭看她,便見到奚茴抿著嘴一副為難的模樣。
她在凌風渡里十年,結(jié)界中雖可以不吃不喝,可到底錯過了最佳的長身體階段,是常年不見光的蒼白纖瘦,甕聲甕氣的說話,便叫人輕易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