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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緣覺得很燙,仿佛全身都架在烤架上灼燒。他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卻萬分沉重,無論他怎么努力都無法睜開。他的心臟很疼,像是被子彈打中一般,疼痛伴隨著空虛。
他的意識很模糊,他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
——我是誰?我現在在哪里?
最終,他終于睜開了眼睛。很黑,他在一個密封的狹小空間,鼻間是厚重濃郁的沉水香的味道。他的手指動了動,指尖的觸感光滑又細膩,是上好的綢緞的觸感。這是哪里?秦緣的意識依舊模糊,弄不清現在的狀況。之前那灼人的溫度已經消失,不留一點余溫,仿佛那灼熱不過是一場錯覺。
他再次閉上眼睛,混亂的思緒逐漸沉淀,意識漸漸恢復清明。等到他徹底理清思緒的時候,他的內心再次被巨大的絕望淹沒。
原來,他從小做的那個旖旎無比的夢背后是泣血的殘酷。那不是才子佳人的風花雪月,那只是冷銳諷刺的嘲弄。
連韶鈞,這個讓他兩輩子都忘懷不了的人,他不是他的溫柔愛人,他只是他的情劫,一個……仇人。他對連韶鈞的情愛就像是一個絕妙的諷刺,他就是舞臺上的丑角,笨拙地討好臺下那個高高在上的觀眾。而觀眾始終都只是觀眾,在劇終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地離開。
“哈——哈哈!”秦緣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就算是化成厲鬼,他依舊是那么愚蠢!他猛然推開棺材的蓋子,坐了起來。棺材蓋子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化成厲鬼的魂魄沒有意識,跌跌撞撞只憑本能,認為連韶鈞在意的是秦緣,所以頻頻騷擾轉世的秦緣。他連傷害都只是傷自己,卻從來不敢騷擾連韶鈞。還自作多情地以為連韶鈞喜歡秦緣。所以他恨秦緣,糾纏秦緣,以為這樣就是報復他的仇人。多么荒謬的想法!
屋內,白色的招魂幡飄搖著,漫天的紙灰飄飛。秦緣坐在棺材中,臉色蒼白就像是一個孤獨的游蕩在世間的怨魂。
他站了起來,但是沒有離開棺材。滿屋的紙灰中,他就站在開著的空棺里,腳上踩著艷紅如血的鳳袍,緩緩轉身對著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冷峻挺拔,一個秀雅清雋,是連韶鈞和沈殊。
他沒有看沈殊,只是專注地看著連韶鈞,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然后他開始解扣子,衣衫一件一件褪下,光線勾勒出他優美的身體弧度。在連韶鈞的目光下,他一層一層穿上那套經歷兩世卻依舊光鮮亮麗的鳳冠霞帔。美艷的五官,華麗的鳳袍,白色的招魂幡無聲地飄動著,漫屋劫灰。他就像一個復活的艷鬼,張揚肆意,無視塵世的種種束縛。
他走下棺材,走向這個他愛戀又怨恨的男人。
“我美嗎?”秦緣微笑著伸出手,秀美如玉雕的手緩緩撫上連韶鈞的臉。
連韶鈞低頭看向秦緣,目光專注,“美,你一直是最美的。”
“你愛我嗎?”
“我只愛你。”
秦緣驀然大笑了起來。這對白和前世是那么相似,多么諷刺!口口聲聲說愛著他,最后卻連猶豫也不曾有的殺了他。
秦緣笑著笑著,一行血淚緩緩流了下來。
“我的心,很痛。”秦緣的手滑向連韶鈞的脖子,艷紅的指甲陷進肉里,他笑得很溫柔,“你陪我的心,好不好。”
說完他的手從連韶鈞的脖子滑至他的心臟,溫柔中帶著無辜,“我的心已經壞了,你賠我一個完整的好不好。”
“好,我賠你。”連韶鈞微笑道。
秦緣的手溫柔地解開連韶鈞襯衫的扣子,撫摸著他結實的胸膛,像是最溫柔的情人。連韶鈞沒有動,由著秦緣的所有動作。秦緣的手緩緩用力,尖利的指甲刺入肉中,血順著胸膛流出,流下蜿蜒的紅色血線。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秦緣的手腕,阻止了秦緣的動作。
“連韶鈞的命,現在不能給你。”冷淡的聲音傳至秦緣的耳里。
秦緣循著聲音看去,笑得惡毒又諷刺,“你是心疼你的心上人嗎?這么迫不及待地阻止我。”
“心上人?”沈殊玩味地重復著這三個字,然后緩緩笑了起來,冷淡的目光對上秦緣帶著惡意的眸子,“秦緣,如果你當時能夠少一點猜疑,也許你就不會活得這么辛苦。”
“猜疑?”秦緣冷笑道,“親眼所見,何來猜疑。”
“你看見了什么?”沈殊毫不在意地淡聲道。
“你親了連韶鈞,是不是。你跟著連韶鈞上了車,然后在車上親了他!我親眼所見!”秦緣咬牙道。這一幕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直到傷口潰爛出血。
沈殊已經收回了珠串,他摸著手腕的菩提珠串,輕笑不語。
“怎么,反駁不了了?”秦緣冷嘲道。
“你既然愿意這么相信,那就隨你怎么想。”沈殊云淡風輕道,“但是,你現在不能取他的命。”
“如果我偏不呢?”秦緣用力想掏出連韶鈞的心臟。但是他卻驚覺他的手毫無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