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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句話聲音很低,像是不經意的呢喃,但話語中的認真和鄭重,簡昱舟聽出來了,并再次回應,“嗯”。
第10章 和三十二歲老男人的代溝
旅行快結束的時候,部落里有人結婚,林嶠和簡昱舟被請去觀禮。
原始部落的婚禮簡潔而樸素。
新人在親朋好友見證下叩拜酋長、叩拜信仰神獸,在熱烈滾燙的歡呼聲中攜手起舞,和在紀錄片中見到的部落婚禮差不多,直到新娘子脫光上衣,雙手托舉藤鞭,如一個虔誠的信徒跪在新郎腳下。
此情此景,直覺上會有所感知,林嶠有些緊張的看向身側的人,“簡叔叔……”
牽著的手握緊了,她能感受到來自老公安撫的力量,“沒事?!?
林嶠“嗯”了聲,那邊已經進入正式流程。
新郎從新娘手里接過三指粗的藤鞭,高高舉過頭頂,圍著新娘轉圈,面向觀禮人群跑動,嘴里發出野獸捕獵般興奮又期待的吆喝。
新娘微笑著注視自己的新婚丈夫,鞭子一下下落在她的后背。
每一鞭都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鞭痕。
力道之重,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新婚妻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直到光潔的后背血肉模糊,新娘眼里泛出淚光,面龐也逐漸扭曲,仍舊溫柔而仰慕的注視著新郎,仿佛對方施予的不是傷痕和疼痛,而是愛意和承諾。
古老的習俗需要被尊重,但如此對待女性讓林嶠難以認同。
尤其,在新娘傷痕累累之后,新郎卻像宣誓主權般,跨過新娘的頭頂,騎在她的背上,被新娘背起來轉圈,手中仍舊揮舞著制造疼痛與不公的藤鞭。
而新娘,以及部落里所有的女性,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不滿或反感。
從類似祭壇的圓臺下來,新娘將新郎背回新房。
房屋結構和大小,與林嶠他們的小木屋如出一轍。
賓客沒有散開,肩連著肩站在門外,臉上洋溢著隱秘而激動的神采。
不多時,屋里傳來新娘撕心裂肺的慘叫。
二十多分鐘后新郎走出來,一副志得意滿的驕傲神態。
他沖酋長和族人點了點頭,嘴里咕噥著林嶠聽不懂的語言。
新娘沒有再出來,也沒有一個人進去查看她的情況,人群圍在篝火邊,開始分發食物和果酒。
林嶠捧著酒碗,滿腦子都是新娘觸目驚心的后背和聲嘶力竭的嚎哭,回到小木屋仍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走不穩路。
簡昱舟往她手里放了碗熱水,她掀起眼皮看著他,“簡叔叔,他們太可怕了?!?
小嬌妻的目光哀哀戚戚地盛滿難過,簡昱舟摸著她的腦袋,安慰道:“別多想。她們沒有見過外面的繁華,不覺得苦?!?
“可她們知道疼。”林嶠反駁道。
旋即有些悲愴的繼續說:“你聽見她的叫聲了嗎?她在喊疼,但所有人都以為她在笑。”
“她沒有人權,沒有尊嚴,父親不關心,母親麻木,丈夫以此為樂,沒有人關心她是不是疼,是不是害怕。”
“不該是這樣,她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她是人,是人,簡叔叔,她是個人吶……”
她說到最后,聲音里裹著哽咽,陳述也變成低吼。
世事萬千,苦難本就多過歡笑,簡昱舟暗自嘆息一聲,端走她手里的熱水碗,把她摟進懷里。
“等你再長大些,就會明白人力的渺小。”
“世上受苦的人太多了,他們沒有犯任何錯,卻不得不遭受最艱難的磋磨,但這就是生活,是世界本來的面目?!?
“好人會做錯事,壞人也可能做好事,存在不公、參差不齊才是世道?!?
“你覺得她可憐,但對她來說被丈夫拒絕、被族人當成異類才可怕,她在這樣的環境成長,不覺得是壓迫,就算你現在帶她出去,給她最安逸富足的生活,她也不會感到幸福,只會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不要多想,那是屬于她的生活,屬于她的人生,旁人可以憐憫,但無權干預。”
林嶠失落道:“我知道我什么也改變不了,可一想到彌瓦菲娜有一天也會……心里就堵得慌,心疼。”
兩個月的相處,她早就把彌瓦菲娜當朋友。
雖然她們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但都喜歡對方的笑容。
經常一起出去摘野果抓兔子,一起爬上山頭看星星,一起走幾十里路去泡溫泉,還一起捕獲一頭成年鹿,一起干過許許多多美好、值得回味一生的事情。
彌瓦菲娜不僅是她的朋友,更像她的妹妹。
想到彌瓦菲娜也會發出那種絕望的慘叫,她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可就像他說的,她救不了今天的新娘,也改變不了彌瓦菲娜,說到底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游客,一個不值一提的過客。
簡昱舟沉默的抱著她,讓她自己慢慢消化負面情緒。
心里沒那么難受了,林嶠悶悶道:“如果真的不能改變,那么成千上萬為解放婦女而奔波的和平使者,他們又在做什么?”
“他們在做他們認為對的事,如果你認同他們,也可以加入。”
林嶠搖頭,“只是個耽于享樂的俗人,做不來偉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