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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九瑤被關進錦衣閣第四天,前朝有了動靜。
首先是禮部尚書上書,道民間傳出謠言,宮內有人行巫蠱之事,謀害皇嗣,妄圖使我大周后繼無人,自古有云,無風不起浪,不知此事真假如何,
能把話問這么直白,也虧他敢啊。其他大臣默默地擦了把汗。
秦逢皓坐在龍椅上皺了皺眉。
這兩天的調查,有兩個打雜的招供說,偶人是他們去放的,而這是顏九瑤身邊的大宮女鈴秀指使他們做的。
再去審那個叫鈴秀的,一開始也是咬緊牙關什么都不說,后來居然承認了。
鈴秀是誰?顏貴妃從家里帶來的人。那是親信中的親信,不能更親信的人。
這還是秦逢皓親自去審的,絕對不存在什么屈打成招的劇情,也就是說,這個鈴秀說的,十有**是正確的。
這凌波殿打雜的說什么都不要緊,可是貴妃身邊大宮女若是都這么說了,任誰都知道這便是鐵證無誤。
哪怕你真是被冤枉的,現在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秦逢皓鐵青著臉,吩咐人不要透露消息,便動身去了錦衣閣。
結果一去,那個正常來講應該擔驚受怕的女人貌似正在安心養胎呢,怎么也不像是一個案發了的等死的人。
他一進去,便看到顏九瑤不慌不忙地起身給他見了禮。此時的顏九瑤,身上的釵環早已卸去,衣服由原來的錦衣華服換成了皇后給她送的素衣白裳,頭發松松地挽了個家常髻,脂粉未施。這個本應在錦衣閣等死的女人,居然除了有些精神不濟外,倒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流落到錦衣閣的妃嬪,被逼瘋的有,被逼自盡的有,被逼得混吃等死的也不少。但是像顏九瑤這樣安之若素的,在秦逢皓的記憶里,倒還是頭一個。
秦逢皓一時覺得有些眼花。
顏九瑤見過禮之后,微微垂首,輕輕問了句:“陛下是調查出來臣妾是冤枉的,然后屈尊親自來接臣妾了么?”
這一句話讓秦逢皓差點吐血。若不是貴妃真的沒有問題,那就是她演技忒好。雖然說,這后宮里的女人,個個的演技都是頂尖的。
秦逢皓本就鐵青的臉又青了幾分。他往冰冷的凳子上一坐,皺著眉頭道:“你身邊的大宮女鈴秀招了,這事是你指使她做的。對此還有什么解釋?”
顏九瑤原本沒怎么變的臉色此時終于變得慘白,但是終究還是沒有太過于手足無措,少頃,回道:
“臣妾不知。”
平心而論,秦逢皓還是比較喜歡顏九瑤剛入宮那段時間的樣子。中規中矩的女人他見過的太多了,難得有這么一個不按套路走的,自然是新鮮得多,更何況這個女人比其他人更有見識,明白他的很多深意,讓他一個男人的大男子主義心理能夠得到充分的滿足。可是他又想了想,這顏貴妃到底還是已經給他生了個孩子的人,孩子都這么大了,要是還想以前那樣,反而不太好吧?
心里直突突的顏九瑤此時也沒有想到鈴秀這時候會叛變。蓬萊宮有人出來擔罪名那是肯定的,可是這個人怎么也不該是鈴秀。雖然從陸雪霓把她給賣了的時候她就曉得這件事情是針對她來的,但是就算后來進了錦衣閣她也沒覺得怎么樣。一是她顏家嫡女的身份,輕易動不得;二則是這件事情確實不是她做的,秦逢皓又不是個容易被人蠱惑的主,細細查肯定能查到什么線索。把她扔進錦衣閣這么個決定,還沒有反對皇后派了人給她通風報信,想必心里就是有了什么打算。但是如今鈴秀這么以跳反,真容易讓人翻盤啊。
說實話她還是很傷心的。即使來到古代之后,她有意無意地對身邊的人表現出了幾許的生疏,然而像鈴秀這種貼身的丫鬟,她給予了最大的信任,而且說得不客氣一點,她可是學著各種穿越女前輩們把鈴秀當了半個姐妹。然而到底哪里出了問題?這個理論上最不應該背叛她的人居然在這個時候倒打一耙?這種被背叛的感覺,不亞于當初看到閨蜜給自己發了兩人床照的時候。
她此時此刻,非常想說的一句話是: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啊。
顏九瑤此時心里慌了不假,只是活了兩世,她的年齡加起來估計跟過了世的太后差不多。秦逢皓既然能來這里找她,就證明了他心里對此事的懷疑越來越大。
所以,與其此時喊冤,倒不如自己直接承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無辜的,您自己看著辦。
顏九瑤想的沒錯,秦逢皓他自認為一個明君,怎么看怎么都覺得這件事情非比尋常。他的多疑本就比常人要厲害得多,越是有這么完美的證據,他越覺得這件事情不是顏九瑤做的,雖然可以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但是這個一但錯殺了,會不會讓自己失了顏家的心,這是個很嚴峻的問題。
大周的歷任皇帝對顏氏家族都是又愛又恨的。大部分的人對于一個皇帝是否是明君的判斷,在于顏家人出不出山輔政,而顏家出山又是能開創盛世的條件之一。這便是一個死循環。
大周歷史上,即位沒得到顏家認同還能當個圣主的,基本是沒有。
說基本沒有,是因為到底還是有那么一個人做了皇帝,在沒有顏家的情況下也過了幾年太平盛世。
但是那個情況委實復雜得緊。
秦逢皓的太爺爺輩有個皇后,在后宮的時候從一個小小的婕妤開始斗,刷著各位后宮妃嬪副本一路斗上來,后來當了皇后之后在處理國事方面顯示出了非凡的天賦。那個秦逢皓的太爺爺呢,雖然治世有方,也不失為一代明君,可人家就是顆大情種,便由著老婆跟著丈夫自己了許多國事。等到他駕崩,留了個遺言以太子年幼要太后垂簾聽政。但是垂簾了沒多久,這太后便掏出一份遺詔宣布自己要當皇帝。
白紙黑字上寫的清清楚楚,皇位雖然傳給了太子,但是在太子成器有親政能力之前,太后可以短期地即位。
這短期,短到什么時候就誰也不知道了。
當顏九瑤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心里默默地吐了槽:這怎么跟武則天的故事那么像?
當時的顏家的勢力要比現在還強上許多,可是無奈人家老公在臨死之前為了老婆鋪路,把兵權收了回來,導致女帝即位時顏家雖是反對甚至有血諫的但是完全沒有用。
因此,當時的顏家家主便組織所有的顏姓子弟全都罷官回家了。
反正顏家家大業大,短期內也不是養不起這些人。
然而令大家覺得驚訝的是,顏家這么大動作,絲毫沒有讓女帝有多大的擔憂,人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安排了新的人手,而事實證明這些人也都是實打實的人才。這顯然是早有準備啊。況且女帝她也不記仇,對于顏家這樣的態度并沒有龍顏大怒,反而沒事便去屈尊登門拜訪;那些民間批判她的人,只要她覺得有才,也均委以重任。
后來顏九瑤和薛寧馨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一致認為,如果不是女皇帝這個物種是個歷史的必然產物,就是那個女帝也是個穿越的前輩,而且人家還生生地把寵妃文變成了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