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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云朝午休結束剛回調查科,就發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
他靠在錢樂工位邊上,抬抬下巴示意目光所示的方向問:“什么情況?”
錢樂剛掛斷電話,循著他視線看去也怪兮兮聳肩,“午休還沒結束前她就把董哥叫進去了,誰知道吹的什么風?”
“好像是K的案子有進展,令曦姐要給董哥提供線索。”一旁的小敏聽見了他們的交談,為二人說明。
“?”賀云朝表情怪異。
之前給董向峰滿滿的線索資料,被董向峰扔進垃圾桶,那之后更是針鋒相對,董向峰看不上她也基本不跟她分享案情,只是偶爾象征性地把組內進度告知她一下,現在她還上趕著給人送成績,這個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賀云朝沒想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盤,會客室的門就打開了。
任令曦經過他邊上也沒打算交代什么,倒是賀云朝旋身跟了上去。
“你主動把最近調查的線索交給董向峰?”
任令曦瞥他一眼,“你知道得倒是挺快。”
“什么時候你跟他關系這么融洽了?”
“這好像不是什么關系融不融洽的問題,我們都是調查官,解決案子就是拯救受害者,所以一切以破案為第一優先。”
“他如果真的破了K的案子,功勞可不會算在你頭上。”
“你好像沒有聽懂我上一句話。”
記憶里還是董向峰上一次靶場嘲諷她的嘴臉,賀云朝很難用自己的價值觀去理解她的腦回路,不過他沒有再糾結,只是淡淡地問:“那這次他把你的線索當回事了?”
“大概?”任令曦坐回桌前,歪了歪頭,“余Sir的談話多少也有些效果,而且這次我沒選擇給他看文件而是面對面交流,他好像比之前好說話。”
賀云朝眉頭微挑,心下里覺得是董向峰這家伙不配好聲好氣。
“他還給了我一些線索。”
賀云朝更是意外。
晚宴上拿回來的Hox28殘余樣品和包昌達供出的配方,之前都被令曦交給了研究所,比對分析之后可以發現二者確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不過Hox28在配方的基礎上改良得更好,更具有隱秘性,效果也有很大的提升,這并不讓人意外。
“真正有趣的是,從我懷疑聯合黨和MOE之間還存在藕斷絲連的關系開始,我就讓研究所注意MOE近年來的藥品研究成果。你猜怎么?那個去年鬧得沸沸揚揚,因為可能致癌而讓MOE賠款瀕臨倒閉的abo信息素治療藥,丁烯唑胺的一部分成分,和包昌達給的配方也有很高的重合度,有一些關鍵成分,一般abo藥劑根本不會使用,但是這二者都用了。”
“也就是說,丁烯唑胺,很可能就是它們的前身。后來的芳菲已經擺脫了仿制品的限制,用的是人工合成的初精素,雖然效果不如天然初精素那么強悍,但只要配比工藝得當,它比起仿制品的產量和安全性,高得不是一星半點,要是考慮到它的背后是MOE,那就一點也不奇怪——它有足夠的資本,它需要量產。”
“那么,包昌達手上配方的來源,就更戲劇性了。”賀云朝偏頭,帶著玩味的語氣,“MOE不需要找根本摸不清底細的外人來為他們進行小作坊式的藥品研究,尤其還是要加入黑色產業鏈的‘禁藥’,而這個配方顯然應該是保密的,將配方外泄的人是誰?”
任令曦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你還記得馮銘嗎?”
“那個偽裝K想挑釁警方的黑客?”
“嗯,那是二組的案子,也是二組找的線索,后續我就不好跟了,但我查的禁藥仿制案,包昌達不是曾經和對面的任務發布人溝通過么?這位金主在年初就開始讓包昌達仿制Hox27,而馮銘面對的連環殺手K又是在Hox27面市前就已經開始使用芳菲篩選受害者——怎么會有那么多提前獲得Hox27的渠道?”
“于是董向峰讓馮銘依照回憶還原對話,這家伙為了從寬處理,也算是知無不言。語言專家將對話記錄和包昌達給的任務發布者對話線索做分析比對,二者的表達方式存在很高的相似度。”
“既然芳菲是極有價值的新型毒品,知道的人還不多,已知的這兩個角色都在暗網上出現,又有高度相似的表達方式,包昌達還說在K犯案這個節點之后,發布任務的金主對仿制品研究的跟進就基本只剩偶爾的郵件往來了,我們推斷,他們也許就是同一個人,外泄芳菲配方,發布禁藥仿制任務的就是K。”
賀云朝若有所思,“也就是說,K不知從哪里得到了芳菲一部分的初版配方,發現這種禁藥或者說是毒品,能夠幫助他作案,所以他在暗網發布了一個仿制的任務,希望把Hox27徹底收為己用,為自己之后連環殺人做準備?”
“是不是為了殺人不知道,不過他不僅得到了初版配方,他還得到了初版的成品。”任令曦更正道,她慢慢縮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避開周圍的嘈雜,“四月份芳菲在黑市出現之前,K的第一起兇殺案就用上了芳菲,而那時候,包昌達的仿制品依然沒達到對方要求的效果因而沒有提交,所以K用的不是仿制品,而是成品。”
賀云朝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拿到配方,可能是黑客手段,但拿到成品,至少意味著他能接近生產或者銷售Hox27的重要人物。
“也不排除K是某個手段高明的竊賊,這是他在一次偷盜時發現的意外收獲。”賀云朝提出了其他可能。
“如果是偷盜的偶然收獲,他為什么在仿制品成功之前,就開始使用手上的成品犯案?他又沒辦法保證手上的成品用完前,仿制能成功。”令曦故意把問題拋給他。
賀云朝略微思忖,“假設他的成品是年初和配方一起獲得的,卻等到四月份才開始犯案,這中間的最大區別就是——”
任令曦:“Hox27的黑市販售,他不用再擔心貨源。”
“假設K是四月份得到成品后所以才開始犯的案,他犯案時間又在黑市販售之前,也同樣表明他可以先于黑市得到貨源。”賀云朝輕扯唇角,“所以,不管哪一點,已經說明他和Hox27真正的主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卻又不是那么和諧的關系,因為他在最初拿到配方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不是購買而是仿制它。”任令曦補充。
難道是K買不起正品的Hox27?
他當然買得起,目前假定的推論下,K是任務發布者,這個仿制任務本身投入的資金和報酬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也因為這樣才會吸引祖泰背后的幫派想要分一杯羹。
不是買不起,那最大的可能就是,K不想讓Hox27那一方的人知道自己想要獲得,或者會使用它,所以他必須另辟蹊徑,從其他渠道穩定地獲取Hox27。
這就很奇怪了。
從Hox27之后在黑市上銷售,和夜店爭相使用的情況來看,這并不是受限于某個特定群體的東西,它可以被公開販售給黑市上的任何人。如果K一早就能獲得它的訊息,為什么不能一早就成為它的穩定客戶?若說是為了偷偷仿制牟取利益也解釋不通,哪個想賺錢的黑心商人又會去做一個朝不保夕的連環殺人犯,這完全是矛盾的身份。
任令曦轉動手里的筆桿,目光盯著筆記本上自己寫下的人物側寫。
K,身高在175cm-178cm之間,青年(從監控視頻里捕捉到的輪廓裝扮和費丞的反饋總結),財力雄厚,靈活運用暗網的黑客,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厭惡Omega,渴望身份認同,心思細膩嚴謹,有與他嚴謹大腦不符的強烈表達欲,但也體現出一定程度的自我壓抑。和芳菲的研制一方(暫定為MOE)有未知聯系——認識?(不想或不能直接從MOE獲得芳菲)
……Alpha?
這一個猜測寫在最后,打了個問號。
“為什么這么認為?”
賀云朝不知道何時湊了上來,一張俊臉貼在她身側,好奇地盯著她的筆尖停頓處。
任令曦不自覺偏開臉,遠離靠近的男性氣息。
“因為之前包昌達提過,那個金主曾經說他仿制的芳菲對Alpha的效果不明顯,如果K不是Alpha,他怎么知道仿制品對Alpha的影響?”
“通過其他Alpha……”賀云朝頓了一下,對上任令曦飽含深意的目光。
“不荒謬嗎?他只是需要芳菲來篩選目標,促進發情,就算需要芳菲給性侵施虐帶來更強烈的快感,但Alpha的感受和他有什么關系?除非——”任令曦微微垂眸。
“他就是Alpha。”
“是任令曦小姐嗎?”
連著幾天,任令曦一邊排查今年和MOE高層接觸的可疑人士,一邊還要創造條件申請MOE的特別搜查令,忙得不可開交,這天臨下班,任令曦專注在屏幕前分析訊息的思路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她忘了這是今天第幾次,在這個聲音之前,她已經收到了很多份禮物,尤其是鮮花,因為鮮花需要直接送到收禮人手中,所以她不轉頭也知道,能直接進入調查科當面送的東西,必然又是花。
她桌上擺了叁束花和幾份禮物。
禮物來自師父和同事們,至于花,一束是一個追了自己一年多的愛慕者送的,一束是以前辦案時幫助過的女孩送的,最后一束來自厲愷——一大捧玫瑰被她擱到腳邊角落里,不想影響調查科的辦公氛圍。
確切來說,在這個聲音出現之前,調查科的辦公室里就已經一片嘩然聲,緊接著,一大捧絲霧星絨組成的巨大花束被塞進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她懷中。
“嗯?”
絲霧星絨,鄰國蘇瑞的特有花卉,以深紫色為主的薔薇科花朵。花瓣上有銀沙紋理如星云旋渦,層層迭迭,表面會隨著光線變換顏色深淺,葉片更似白絨托襯,觀賞價值極高。一年開一次花,花期不跟季節走,跟植物的成熟周期走,而且極難人工培育,因而每一朵都價格不菲。往常一朵就已經是要被精致玻璃水晶包裝的程度,今天這一捧數十支絲霧星絨,連著包裝簡直是難得一見的藝術品,這種絲霧星絨的花束有價無市,在蘇瑞還好說,在聯邦要找應期盛放的數十支絲霧星絨,捧著錢也找不到賣家,也難怪剛才四下里盡是起哄聲。
老實說,這么奢靡的禮物有些浮夸,但物以稀為貴,就算再堅韌的鋼鐵之心多少也會因為這樣難得的禮物動容,任令曦手捧一大束絲霧星絨,從花束后露出半張啞然的臉。
“哇哇哇哇,是誰這么大手筆?”送花專員一走,小敏和錢樂都湊上來問道。再過幾分鐘就下班,手上沒活兒的同事也叁叁兩兩湊過來起哄。
任令曦打開卡片,上面寫著——
“隔著冷靜的距離。”
其他什么都沒有,連落款都沒有。
什么意思?任令曦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是誰是誰?”年輕的女孩對鮮花和浪漫的向往最甚,小伊正上前想八卦一下,卡片卻被任令曦迅速闔上了,“小氣哦,令曦姐。”
任令曦雙指夾著禮物卡輕碰嘴唇,“不保留一點神秘感怎么讓你心甘情愿叫我令曦姐?”
一群人更是哄笑成一團,你一言我一語逼問,勢必要讓令曦坦白從寬。招供當然是招供不出來的,卡片上也沒寫名字,不過倒是有一個人選在她腦海中呼之欲出。
她下意識眄了眼空空如也的鄰座。
下班還是遲了點,任令曦的車開上回家的路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有電話打來,她看了眼中控屏上顯示的名字,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