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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棟前,中年夫婦怒不可遏地不斷斥責跟前垂首不語的少女,女孩緊咬牙關,時不時朝身側的警察背后躲去,企圖尋覓一絲陌生的庇佑。
任令曦站在更遠處,前一刻因為少女失蹤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點。
“才多大年紀就敢夜不歸宿!殺人犯怎么不干脆把你抓走算了!你就是得不到一點教訓!”就在中年男人高高揚起巴掌的同時,任令曦上前扼住了對方的手腕。
“我親眼見過那些受害者的尸體,你的話,對那些慘死在K手下的女孩們,是一種侮辱。”任令曦的個子不如男人高壯,但氣勢上一點也沒有輸,微瞇的眸光毫不避讓直視對方,“你是真想讓她成為受害者嗎?逼走她,然后迎接一具尸體?”
“我……”男人下意識思考了一下。
“打罵并不能換來反省,有些事情你需要先弄清緣由。”任令曦輕眄女孩一眼,“你看她臉上的恐懼,如果對自己的家和家人都只能感受到這種情緒,這樣的家你想回么?”
原本氣不過的男人目光移回女兒身上,見女兒誠惶誠恐藏在警察身后一聲不吭,慢慢地,松了手上的力道,揚起的手臂放了下來。
“我也是……心急。”
身旁原本同樣氣急敗壞的女孩母親也緩和了一些,“我們昨天下半夜就發現她不見了,一晚上沒睡到處找她也聯系不上,害怕接到電話就是她被害的消息,你說這孩子有多讓人不省心……”
“我知道你們擔心她,不然也不會只是失蹤一晚上就趕來警局報案。但是孩子還只是孩子,好好溝通比打罵發泄來得更有用,換個角度想想,她現在安然無恙,也是一種幸運,沒必要將這種幸運變成不幸。”任令曦斂起了前一刻臉上的凌厲神情,和緩地說。
臨走前,躲在警察身后的女孩,和任令曦悄聲說了句,謝謝。
任令曦摸了摸她的頭,湊近她,將一張紙片塞進她手里柔聲耳語:“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不要先想著離家出走,可以先告訴姐姐。”
“嗯!”女孩笑得抿開了眼角的淚花。
任令曦轉身一路走回停車的地方,順手給調查科的同事打了個電話。
“失蹤女孩已經找到了,沒事,是虛驚一場。”她步履輕盈些許,總歸也是個好結果。
[不是,令曦姐,我們也是剛剛才得到消息……那輛黑車,今早在北兗舊街地下道附近出現了。]
任令曦的步子頓住,臉上表情隨之一僵。
“……然后呢?”
[他返程的方向是我們預想中的東南部,不過我們最終在海港附近失去了目標。]
短時間內頻繁購車,昨天上午提車之后并沒有回去,今晨又出現在城區的三不管地帶,再后來返回東南部的疑似藏身區域——K,很可能已經獵捕了他的新目標,只是受害者的失蹤還沒有被發現而已。
好在航空局面對壓力終于提供了千齊州當日的區域航飛報告,調查科也很快整合前期所有的線索,鎖定了疑犯可能藏匿的位置。
不過即使是這樣,范圍依舊不小,任令曦在屏幕上劃撥雙指放大佳韻發來的衛星圖,一邊觀察一邊問:“你們在海港附近試過搜尋那輛摩托嗎?”
[試過,但是摩托本身輕巧又比較靈活,可以走一些小路甚至沒有路的地方,監控很難捕捉它的行蹤。]
“那就人工搜索,難道沒有監控你們就坐以待斃?海港區一帶沒什么居民,有外來客應該非常顯眼,從嫌疑人最后一次出現的位置開始,讓孫振飛聯系當地治安署,鋪網排查!”
任令曦飛快啟動車子,向海港區行進。
如果她足夠快的話……如果她足夠快的話,說不定還能阻止受害人遭受K的凌辱。
但真的來得及嗎?北兗舊街位置已經靠近南部,地下道也不是什么完美犯案地點,可見他已經無心再去更合適的地段篩選受害者,如果K真的是感染了MIV的詹克己,那么現在他已經飽受易感期折磨,借著好不容易理智存續的時間,出來捕捉一個供自己發泄的獵物。
任令曦思來想去,再度撥打賀云朝的電話。
通話接通,她迫不及待開口。
“賀云朝——”
[令曦,你有辦法聯系到董向峰嗎?]
沒想到賀云朝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董向峰?他為什么二話不說上來就找這個他平時最不屑的人?任令曦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答:“我只有他手機,不過今天他去參加聯合行動,按照慣例應該會關機。”
[沒錯,他關機了,錢樂、阿勝他們也關機了。]
“怎么了,你為什么問他們,他們參加聯合行動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嗎?有什么話等他們回來說就好了。”
另一端通話的賀云朝面色沉凝,握住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攥緊。
他沒說話,任令曦卻察覺到了氛圍有那么一絲不對勁。
“是不是發生了什么很緊急的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令曦。]
“嗯?”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與你無關,你擅自插手可能會導致無法控制的后果,你還會去管它嗎?]
行駛間的任令曦短暫沉吟,說:“如果你不去管它,它會怎么樣?”
[……我不確定。]
“但是你會問,這代表如果你不插手,這件事很可能會往壞的方向發展,對嗎?”
那邊傳來賀云朝一聲鼻音。
她知道賀云朝不是多管閑事的人,這件事會引起他的注意,本來就很反常。
任令曦想了想,“那么,我會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不去干預,這件事最后發展成我不希望的結果,我會不會后悔?會不會有愧?”
賀云朝薄唇淡淡抿成了一道線。
后悔?他人生無時不刻都在后悔,這種情緒,他早就不在乎了。
“我會管的,賀云朝。”
電流裹挾的言語堅韌而有力。
“哪怕它的結果最后還是很糟糕,比起我什么都不做,至少我曾經嘗試過。”
公路上平地驟然爆響起一陣尖銳的摩擦音,賀云朝所駕駛的車輛眨眼間調轉了方向。
[抱歉,我今天早上請個假。]
任令曦喘著氣爬上又一個陡坡,向下方眺望。
哪怕海港附近沒有多少可供居住的地方,至少6公里半徑的區域范圍,對于人力搜索而言,這個工程還是太龐大了。她當然沒有愚蠢地完全靠雙腿去地毯式搜尋,提前排除了一些海港區的濕地、工業區,以及監控覆蓋路段,剩下的,衛星圖上有建筑物的區域,才是她的目標。
這期間她也有陸續接到佳韻她們發來的消息,海港區的治安署也已經投入到了搜索中來。
那張圖里的窗框應該屬于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作為K囚禁受害者和處理尸體的場所,靠近生活區或者工業區必然不方便,所以,它應該是一幢偏僻的房屋,甚至有可能是已經廢棄的建筑。
[令曦姐,荊昌治安署的人說他們會負責荊海路113-117段的沿途區域,孫振飛也已經帶著調查科剩下的幾個人往你那里趕。]
“……知道了。”任令曦扶著雙膝深呼吸,入目是遠處海港區的工業集群,十幾個煙囪不停往遠處冒著濃煙,她的眼神一頓,“佳韻,幫我查下,照片拍攝的對應日期和時段,海港區的風向。”
“好。”
任令曦在高處看著高高煙囪里飄遠的黑煙,掃視黑煙所向之處。
耳機里傳來佳韻的聲音,任令曦看了看日頭,視線漸漸定格在北方更遠處的山坡,一個與那日風向相反的方位——現在可以探索的范圍,進一步縮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