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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拿著爸爸的水壺去給他裝水,經過阿姨和姨丈的臥房邊時忽然聽到姨丈在罵人,隨之而來的是孟瑞的哭聲,嘴里還喊著姐姐救我,孟夏立刻去敲姨丈的房門,開門之后發現孟瑞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兩隻胳膊上布滿紫紅紫紅的傷口,顯然才剛被打,孟夏不敢相信姨丈竟然敢打孟瑞,她衝進房里一把抱住弟弟,憤怒的質問道:「他做了什么?你憑什么打他?」
周家慶手里拿著皮帶,對于孟夏的質問十分不滿,他將皮帶甩到孟夏臉上,孟夏的臉頰上立刻出現一道紅腫的傷口,他指著兩姊弟罵道:「你們這兩個垃圾,吃老子的、住老子的,竟然還敢偷老子的東西!」
對于他的指控,孟夏更大聲地反駁回去:「誰想偷你的東西?你有證據嗎?」
周家慶從床上的書包里拿出一條金項鍊,冷笑道:「我的金項鍊幾天前就不見了,結果今天在你弟弟的書包里找到,不是他偷的是誰偷的?」
孟夏氣得全身顫抖,她問孟瑞:「告訴姐姐,你有沒有偷項鍊?」
孟瑞用力地搖頭,嗚咽道:「我沒有,我沒有偷東西。」
「在你的書包里面找到的你還敢說謊?」周家慶把孟瑞的書包掃到地上,里面的課本、文具散落一地,「那不然你說是誰偷的啊?」
孟夏相信孟瑞,雖然他偶爾會使點小性子,但是還是很善良的,從來沒見他佔過別人的便宜,更遑論偷竊!
但是為什么姨丈的項鍊會在他的書包里呢?
孟夏腦中閃過一個人,也就只有她會做這種事了。
「是婷婷做的。」孟夏說,「一定是婷婷拿去放小瑞書包里的。」
其實她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事情是婷婷做的了,因為之前早有前科,婷婷常常犯錯之后把責任推到孟瑞身上。
「放屁!自己手腳不乾凈還想推給我女兒?」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東西不是我們偷的。」孟夏把地上的東西收進書包里,扶著孟瑞起來,對周家慶說:「如果你下次隨便打小瑞被我發現了,我會馬上報警。」孟夏一手拿著書包,一手牽著弟弟走出房間,身后的周家慶建她還敢威脅自己,隨手拿起床邊的東西就朝她砸了過去,砸中了孟夏的背,孟夏悶哼一聲,痛不敢言,帶著弟弟若無其事地回了房間。
孟云瀾在房間里就聽見了妹夫和女兒的吵架聲,心急如焚卻沒能力親自去勸阻,沒想到一個人去兩個人回來身上卻都帶著傷,還邊哭邊流著鼻涕,他急得問道:「怎么啦?怎么吵得這么厲害?」
「姨丈說小瑞偷了他的項鍊所以打他,但是項鍊分明是婷婷偷的。」孟夏把弟弟按在床上,拿藥來給他敷上,她一邊上藥一邊對孟瑞說:「下次有人打你,你就大聲喊姐姐的名字,姐姐馬上報警來抓人。」
孟瑞點點頭,嘴里喊著痛,還不忘向姐姐訴苦:「為什么我沒有偷東西就要被打?為什么偷東西的人不會被打?」
孟夏聽了弟弟的控訴,心里又氣憤又難過,她讓弟弟今晚睡她的床,小心的給他蓋上被子,撫著他細滑的頭發,輕聲說道:「不用擔心,姐姐幫你報仇。」
孟瑞一聽姐姐要給他報仇,心里才平衡了一點,閉上眼沒多久就睡了。
自己的孩子被別人欺負,自己卻無法給他們出口氣,孟云瀾心里是很難受的,他安慰了孟夏幾句,卻不敢把心里的歉意說出口,他明白說出口也沒用,事情還是要由孟夏去處理。
孟夏安撫好弟弟后,嘴上敷衍著爸爸的噓寒問暖,又回頭去處理爸爸的水壺和尿壺,一開始弄這些她是相當不習慣的,但是久了之后也就習慣了,天天給爸爸擦澡、換尿壺,偶爾還要幫他洗頭、推他出去曬太陽,還要餵飯,說實話,孟夏覺得自己像是在照顧兩個孩子一樣。
孟夏有時心里會閃過一個想法,『要是沒有爸爸就好了』,她肩上的負擔就能少一點,但是隨后又會被自己的念頭嚇到,她怎么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照顧著她長大的,她怎么可以有『希望爸爸消失』這種念頭?
「廢人生垃圾。」周家慶經過門邊,有意無意的丟下一句,孟夏發現爸爸的臉色馬上變了,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閉上眼裝睡,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孟夏對爸爸的沉默而感到失望,可是也習慣了,也就裝作沒聽見姨丈的諷刺。
她坐在床沿,看著爸爸幾年來消瘦不少的臉和身軀,用手給爸爸按摩腳,雖然醫生說過爸爸的腳已經不會好了,但她還是習慣每天幫爸爸按摩,她心底多少還是存有一絲期望,希望爸爸的腳有一天能康復,可以帶著她和孟瑞離開這里。
孟夏把事情都做完了以后,輕輕掩上了門,打開家里的大門,瞞著阿姨和姨丈騎著腳踏車出去,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她騎著騎著,背上忽然痛了起來,她才想起自己被姨丈用東西砸中了,只是剛剛忙著處理孟瑞和爸爸的事,一時忘了身上的傷,直到現在疼痛才提醒她,她受傷了。
反正身邊也沒人,孟夏騎著騎著索性就哭了,她搞不懂自己的人生為什么會遇到這么多鳥事?明明不常麻煩別人,別人卻常來麻煩她、好心救了人之后反而害自己受委屈、明明沒偷東西卻莫名其妙被冤枉……她每天都很認真生活,下了課就是去阿姨的店里工作,回家后就要忙爸爸和弟弟的事,要說她有什么做得不好,也就只有功課差了一點,但是她也很努力在補救了,她前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這輩子要這么累。
她騎到一處社區公園,見到里面有個鞦韆,便把車停下,坐在鞦韆上晃呀晃呀,一邊發著呆,公園里只有幾盞燈,四處都是蟲鳴鳥叫,一陣顫慄從骨髓蔓延至全身,孟夏仰著頭數著星星,有幾分害怕,怕會忽然有什么變態出現,就把她綁走了要贖金,但是綁她應該會要不到錢,如果有錢的話她早就帶爸爸和小瑞搬出去了。
她一點也不想回家,她覺得自己好無力,好想放下一切遠走高飛,不用管爸爸也不用管弟弟,但是不行啊,他們是她的家人。
想著想著,姨丈剛剛那句『廢人生垃圾』閃過腦海,孟夏氣憤地踢著沙子,嘴里不斷咒罵周家慶祖宗十八代,不時還會吃到幾滴眼淚,她發誓自己總有一天要搬出去,到時候他們一家再敢找他們的麻煩,她肯定給他們好看。
孟夏心里的藍圖畫得正歡,忽然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公園大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往她走過來。
孟夏心跳開始加速,她沒想到自己胡亂的話會成真,一想到自己要被綁架了,她趕緊起身,跨上腳踏車,打算從男人旁邊的空隙突破出去,她發覺自己害怕得連手都在抖,牙一咬就衝了出去,沒想到男人大手一撈就捉住了她,她驚聲尖叫,卻被男人摀住了嘴,她拳打腳踢得想掙脫,被摀著的嘴勉強發出嗚咽聲,她緊皺著眉頭,眼淚刷刷的流下,滴在那雙手上。
「你哭什么?」對方放開她的嘴,無奈的問。
孟夏心里一怔,這聲音她熟啊!抬頭一看,他不是韓東遠是誰?
「怎么是你?你在這里干嘛?」她驚愕地指著他,頓時覺得自己腦洞也太大了,還沒確定對方是誰就開始腦補。
「我才要問你,這么晚在這里做什么?」韓東遠皺著眉頭,瞪著孟夏臉上那顆停在頰上的眼淚和那道紅腫起來的擦傷,「怎么老愛哭?臉怎么了?」
孟夏尷尬地別過頭,反嘴道:「那你在這里做什么?這么晚了不用睡覺啊?」
她牽著腳踏車坐回鞦韆上,韓東遠也跟著在她身邊坐下。
「我出來買東西,老遠就看到某個人像狗一樣用腳在挖地上的沙子。」韓東遠打開袋子里的洋芋片,遞給孟夏,「誰惹你生氣了?」
孟夏也不客氣,嘴里吃著洋芋片還邊跟韓東遠抱怨,包括學校的同學、家里的臭親戚、還有自己破爛的人生。
「我真的不懂為什么我的人生會這么倒楣?我是不是犯太歲?蛤?我是不是犯太歲?」孟夏悲從中來,咀嚼著洋芋片,像喝醉酒一樣開始胡言亂語。
韓東遠就在一旁看著她發瘋,也不搭話,默默地聽她發洩。
孟夏發洩夠了,抹掉眼淚,忽然轉頭看著韓東遠,沉默了一秒接著說道:「你其實長得滿帥的。」
韓東遠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上一秒還在抱怨全世界的人,下一秒竟開口夸他帥,她腦袋的思路真叫人捉摸不透。
「你說我的人生是不是爛透了?我從來沒有為了自己做過一件事,永遠都是我在為別人著想,從來沒有人為我著想過。」
韓東遠咀嚼著孟夏的問題,然后笑道:「你的人生還不是最爛的,有人比你更慘,只是你不知道。」
他不明所以地嘆了口氣,「那包就給你吧!吃好吃滿,然后快點回家,一個女孩子這么晚了不要在外面游蕩,我先走了。」幸好附近的治安還算良好,晚上也會有居民出來運動,孟夏一個人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韓東遠回味著孟夏時而生氣時而難過的表情,忍不住要笑,他踏著輕盈的腳步回到家,用鑰匙打開鐵門,嘴邊哼著調,轉身把門上鎖,剛回頭忽然一個酒瓶罐子朝他砸了過來,他頭上一陣劇痛,酒瓶掉在地上,破裂成無數塊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
如同他說的,孟夏的人生還不是最爛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