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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心怨言,并沒有把年輕人后面說的話放在心上,只想著什么時候能走到頭,什么時候能見到老爹,見到老爹他就要立馬回家,家里還有人等著他,干嘛要出來,腦袋一熱要準備做孝子了嗎?姜志成在心里把自己罵了一頓,但腳下依然未停。
天黑之前,他們終于抵達了安置點,幾十個帳篷搭在山坡上面,像一個個棚屋,五顏六色。姜志成謝過了給他水和饅頭的年輕人,拖著泡得脫了皮的雙腳開始找熟悉的身影。
挨個帳篷找到過,如果不是聲音,姜志成居然沒認出那個蹲在角落里,盯著小方塊墩兒上電話發(fā)愁地身影,軍綠色潮濕地襯衫上面布滿泥漿,頭發(fā)又水又油毫無發(fā)型可言,僅僅是貼在頭皮上,勾著身子對著話筒:“喂!!喂!!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怎么信號這么差。”
他把電話舉起來,有線走不遠,只能圍著個范圍轉(zhuǎn)圈。姜志成站在他身后,沒搭話,靜靜地看著他,把電話用力掛上,憤懣地說:“質(zhì)量太差!”方塊墩兒被他踢出去老遠,在地上嘶嘶作響。
“信號不好,你不能怪電話。”姜志成說給他爸聽。
姜和平嚇了一跳,轉(zhuǎn)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奇怪地走過來,走近了才敢開口:“你怎么來了?”
“你都出門快1個月了,家里有人著急,派我來看看。”他隨便編個理由說。
姜和平剛想和兒子說兩句,就被外面吵雜地聲音吸引了出去,他擺擺手說:“你先在這待著,我忙完再說。”
姜志成快速打量了下這個灰黑色的帳篷,里面一股霉味,這里既是太陽都趕不走的潮濕,被褥、衣服散發(fā)著另人作嘔地味道,他緊隨其后,出去瞅瞅。
兩三個記者包圍著姜和平,緊接著不停地問:“為什么這個村年年發(fā)洪水都得不整治?上游大壩是不是有關鍵性影響?”
又一個問:“去年修成的馬路,是不是也影響了此處的地質(zhì),使得比往年還大的災難。”
“是不是您主持修建的山上通道,對此您有什么看法?”每一個人都止不住地提問,絕不停歇。
姜和平站在中間,如同一座孤島,他首先表示:“是我提議修建的,為了這里人民的發(fā)展,不能沒有車行走的路,對于山坡的影響,我說的不算,要找專門的地質(zhì)學家來解答,但我們的工程在設計和施工完畢都是在政府和專業(yè)人員的引導下進行的,沒有任何問題。”
“上游大壩放水問題,我也一直在反映問題,誰也不想看到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地被破壞,雖然我家不在這里,但是一年我有一半的時間待在這片土地上,這也是我的半個家,我有責任來守護它。”姜和平不卑不亢,問題拋給他,他有問必答,那么多年的基層工作,再尖酸刻薄的問題他都面對過,這幾個年輕記者算是溫和派了。
黑夜掃在他身上,記者們的光聚在他的身上,姜志成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工作中的父親,小時看著電視機里的父親驕傲地向別人炫耀這是我爸爸,長大后電視很少看了,一旦見到也是換過去。他以為他長大了,看清了其中的曲曲彎彎地套路,卻忽視了姜和平這個人的堅持。
“各位朋友,咱們訪問可以先放放,請問誰的電話可以打出去,我們的物資還沒到。”姜和平誠懇求問,希望尋求到幫助。
天快要亮了,姜和平才回來,姜志成把他的衣服全掛在帳篷外,吹吹風,被子也挑起來,散散味道。朦朦地陽光下,姜和平端來一碗米飯,遞給兒子:“餓了嗎,我抽屜里還有包榨菜,你先吃了吧。”
“你吃了嗎?”姜志成懷疑他自己都沒吃。
“吃了,我啃了大饅頭,物資剛發(fā)完,我知道你愛吃米飯。”在作為一個父親之前,他首先是個領導者,不能忘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