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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云手中抱著那團白云, 緩步向鎮元子走來。
云中子依然樂此不疲地模仿著人參果樹的形態, 此時見自己終于能見到意識清醒的鎮元子了, 約莫是為了更接近鎮元子幾分,頭上那幾片不算精致的白色葉片也驀然間更加脈絡分明了些。
紅云本想將云中子抱到鎮元子邊上, 還沒走到一半路程,云中子便迫不及待地掙脫了紅云的懷抱, 嘭的一聲落在地面。
云中子仿佛忘了自己是一團能夠懸浮著前進的云朵,他快速地甩動著底部幻化出的樹根,在地面打出幾道啪嗒響聲,憑借以此產生的反沖力一蹦一跳地迅速逼近鎮元子。
很快, 鎮元子就感覺到有一股軟綿綿的觸感從樹干一側極速傳來。
云中子用自己化出的枝葉淺淺環繞住鎮元子的樹干,以樹枝略下方的部位不斷磨蹭著鎮元子的本體。
雖然樣貌上看不出哪里有嘴巴這部位,但云中子邊蹭著邊以甜甜的聲音喚著“爹爹”,看樣子貌似不是以神識發出來的。
紅云雙手還維持著方才抱著云中子的樣子,見狀, 不由無可奈何地松了松手, 撓撓腦袋, 說道:“唉……云中子還是這幅樣子。”
明明也有地仙修為了,怎么感覺還是什么都不懂呢。
清風明月和楊眉正在后方跟著紅云。
楊眉挑挑眉, 瞟了一眼地面上被云中子的樹根打出來的幾道淺淺痕跡,握著下巴喃喃道:“這孩子說不定有點天賦……”
清風明月在楊眉身后低著頭對視一眼后,明智地選擇不去開口問是什么天賦。
而此刻, 被云中子大力抱著的鎮元子, 心中則是五味雜陳。
盡管他如今是以樹身現世, 可若是仔細望去,他密密匝匝的葉子和樹枝全都靜止在云中子抱住他的那一瞬間。
有那么一會兒時間,鎮元子好似不敢光合作用了一般,只靜悄悄地佇立在原地,全身心感受著云中子體表松軟的觸感和略微冰涼的溫度。
也許是因為還沒化為先天道體,云中子的云朵內外只維持著本身的特性,每一處都透露著一絲絲冰涼之意。
這股涼意并沒有引起鎮元子的不適,反而給他一種在清晨時,在萬壽山遇見林中薄霧一般的清爽。
云中子發出一陣陣歡愉的呼喚之聲,似乎是正努力地將自己幻化地更符合人參果樹的樣子。
半晌過后,云中子樹枝組合而成的頭頂中伸出一根云狀枝條。
或許是為了讓鎮元子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奮力將枝條高高舉起,得意地說道:“爹爹,你看!”
可惜云中子頂了半天,鎮元子仍舊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半點兒反應也沒有。
云中子語氣中帶了些疑惑,用微微低沉了些的童音繼續喚道:“爹爹……?”
鎮元子驟然回過神來,以神識掃了一眼云中子。
說來奇怪,即便云中子與他并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只是吸收了一部分人參果的精氣,兩者之間勉強算是有點聯系罷了。可是他此時此刻就這么看了一眼,卻似乎立馬明白了云中子心中隱隱浮現的委屈與落寞。
這種感覺很是奇妙,鎮元子一時間也不免失了神。
云中子伸出的那根枝條是他幻化地最為細致的,鎮元子甚至能比照著那些白色葉子的紋路,在自己的枝條中找出來相對應的那根。
鎮元子的枝葉又重新開始了呼吸一般,漸漸活動開來。鎮元子心情復雜地再次看了一眼云中子。
即使他已經略微做了些心理準備,可是喜當爹這種事突然發生的時候,他不免會有些訝異,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個孩子。
鎮元子在自己的識海中呼出一口濁氣,而后決定拋去那些胡思亂想。
綠葉鋪成的海洋中,有一棕綠相間的粗壯枝丫逐漸離開海洋,朝著下方延展而去。
不久,正宗的枝條與白色云朵化出的仿品相遇。
鎮元子控制著那根被云中子極力模仿的樹枝,小心翼翼地碰觸了一下云中子頭頂上的枝條。
云中子大概是很高興鎮元子的回應,白色枝條一把纏住了鎮元子的樹枝,在樹枝上一圈圈繞了起來。云中子的速度很快,鎮元子一時不察,被云中子扯出了一點痛感,有些類似于拔頭發的感覺。
那兩根顏色迥異的枝條相互交織在一起后,暖洋洋的微風拂過,將兩者的樹葉吹得肆意舞動,只是由于本質的不同而存在著些許差異,一個是晃動,一個是浮動。
不遠處,紅云見狀,不禁拍著胸脯松了口氣,凝重的臉色也緩緩舒緩下來。
云中子此前可以說是對世間一無所知,心中卻因為剛開智時身處在人參果園中的環境,而懷揣著對鎮元子本體的憧憬和向往。
若是想讓云中子認清自己,也許只有鎮元子明明白白地將他們之間的關系斬斷,戳破云中子的幻想才行。
紅云此前一直致力于告訴云中子他的本體是什么,是為了不讓鎮元子醒來后被困擾,然而在他心底某個角落,他知道自己不希望云中子那么早就看清一切……
清風明月望著鎮元子和云中子已經歡歡樂樂地用樹枝玩起了舉高高的游戲,在楊眉背后低聲討論著。
“我們以后是不是要叫那團白……那位云中子為少爺或者少主了呀?”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我們以后要怎么稱呼紅云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