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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華燈初上，低矮的屋棚亮起盞盞火光。應(yīng)該熱絡(luò)的市集近乎一片死寂，若非少數(shù)人們在行動，無非會被視作一個空城。

一陣如野獸般的低鳴響起，人們興奮地坐起身子，各個目光如炬，彷彿天降甘霖般。這些人面黃肌瘦，已多日不見任何食物的模樣，而今日便是約定好的時間，每個星期一次的「進(jìn)食日」。雖然這么說，但已經(jīng)有好幾次的進(jìn)食日受到宿氏政權(quán)阻撓，以至于人們遇見末日后最大規(guī)模的飢荒。

一名秀麗的女子坐在書桌前挑燈夜戰(zhàn)，似乎在計畫些什么。許許多多的紙張散落在桌面上，四處都是被標(biāo)記過的地圖或計劃書。似乎是聽見了重型機(jī)車嘈雜的聲響，她仰起了頸子，隨后又低下頭去。

「老大！」一名纖瘦的女子匆忙地闖入女人的辦公室，開啟門時驚擾了桌面上的紙，險些四處飛散。

「冷靜點，把話好好說完。」女人轉(zhuǎn)過身面對她，翹起腳優(yōu)雅地問。雖然知道這樣的情況下并不會收到喜訊，但依她的身分而言，不該為了這種事情緊張兮兮的。

「研晨……對不起……」女人低聲下氣地說著，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你明說過今天很可能被攔阻的……可是我……沒能來的及……」

「……所以兩人都犧牲了嗎？」即便收到最糟糕的消息，研晨依舊冷靜地應(yīng)對，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迷惘。

「是的。」女人搓搓手指，不安地說著。「而且……八成是回不來了。」

研晨深吸一口氣，隨即吐出。短短幾秒內(nèi)，她想了很多，好比她該怎么和其他人解釋，又要怎么鼓舞大家的士氣，以不至于讓群眾魚潰鳥散？

「這不是你的錯，琴黎。」研晨收拾著散落于桌面的文件，不介意的語氣表現(xiàn)出身為頭目該有的架式。「作為一個副手，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

「老大……」琴黎難過得淚流滿面，彷彿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得了吧！你把我房間的咖啡粉和吐司分給大家，別讓大家在空腹了！」研晨揮揮手，命令對方。此刻的她只需要一個人沉淀心情，好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老大……你很多天沒吃東西了，您還是……」琴黎擔(dān)憂地說，絞盡腦汁思考著該如何關(guān)心對方，卻又不會讓研晨覺得彆扭。「對大家而言，您很重要的。」

「我當(dāng)然明白。不過，若是他們沒能活著，我的存在也失去了意義。」研晨放下腳，轉(zhuǎn)身回去繼續(xù)她的計畫。因為知曉今日的行動兇多吉少，所以她列出了這項計畫……逼不得已的計畫。

「研晨……」琴黎咬牙點頭，勉強同意。此時的她還不知道研晨的想法，只顧著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明天……明天我一定會帶回食物的！」

「這份誠意你可要謹(jǐn)記在心啊！不過……我們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研晨拾起桌上的一本計畫書，手繪的地圖清楚的標(biāo)示著某個地點。

???

「各位同仁！」研晨穿著一件背心，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表露無遺。「我們已經(jīng)被政府壓榨太久，他們只為權(quán)勢，絲毫不為我們著想！從以往開始，他們便沒有替我們的生活作出改善，讓多少人命喪疾病與飢餓中。即便我們起身抗議，他們依然那般心狠手辣！」

底下的人們眼神空洞，男女老少皆失去了活力，在他們眼中的只剩下逼近的死亡……

「是時候反抗了！壓抑多年的怒火不必再吞忍！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們應(yīng)當(dāng)堅強起來，無畏于革命！」研晨高聲喊道，掀起了一陣譁然。

「我們打不贏的……」

「他們太強了……」

「武器根本拿他們沒轍……」

「或許我們現(xiàn)在難以擊敗強勁的對手，但只要我們肯努力，終有一天會成功！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我們將共創(chuàng)屬于我們的未來！」研晨絕佳的領(lǐng)導(dǎo)力展露無疑，臺下的人們漸漸有了信心，開始交談起來，活力逐漸渲染開來，打破了原本死氣沉沉的氛圍。

「現(xiàn)在跟著我一起努力，我們將打造出他們意想不到的武器！用他們意想不到的策略……將他們擊潰！」研晨勾起嘴角，自信的面對著大家。

「喔！！」眾人高聲呼喊著，士氣滿滿。

見到大家有志一同的模樣，研晨滿意的笑了。她愿意用自己所有的精力，為這群人的福祉而努力，哪怕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

「這才是我認(rèn)識的大家！」研晨笑著對大家說，希望言語的力量足夠強大，能支持他們一段時間。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拿起厚厚一疊的計劃書與設(shè)計圖。上面用紅色的墨水註記著，任誰都會被吸引住目光。革命是研晨最不想面對的事情，她畏懼見到犧牲，但大家不會理解她的想法，一個個推舉她為領(lǐng)袖。

「琴黎，將人民分成三組，一組製作槍砲，另一組修改交通工具，最后一組……去嘗試我新開發(fā)的栽培方式。」研晨雙手抱胸，閉眼凝神思考。木已成舟，坐上著位置的她，只得用盡全力幫助大家走過劫難。

「好的！老大，你好好休息。」接過了對方手上的東西，走前還不忘叮囑研晨。她輕輕關(guān)上門，腳步輕盈的離去了。

「……我怎么敢呢？這項行動若非替大家?guī)硇腋＃褪菍⑷藗兺茦踊鹂印寡谐磕克蛯Ψ诫x開，隨即掩面而笑，那笑容是那樣悽苦，卻從未有人能安慰她、理解她。「我終究是個沒用的人……總是那樣間接的……作為殺人的兇手……」

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不為人知的過往，都被她深深鎖在心中。她必須帶領(lǐng)大家、必須成為大家的依靠，好讓他們在末日之后依舊努力的活下去。而那些人民，便是她活下去的目標(biāo)、她贖罪的唯一方法……

這也是為什么她總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未眠。若是她「再次」搞砸，葬送掉他人的人生……她又該如何賠償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她憶起了先前的回憶……她的惡夢。

「姊姊……我好害怕……」她可愛的妹妹望著赤紅的天空，躲在她懷中瑟瑟發(fā)抖。對于一個孩子而言，現(xiàn)實太過殘酷不仁，處處充滿危險。

「不要擔(dān)心，姊姊會保護(hù)你的……」研晨緊緊抱著妹妹，守護(hù)著世上唯一的珍寶。妹妹是她唯一的家人，也是她活下去的目標(biāo)，是她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她可以是眾矢之的、可以經(jīng)歷燒殺擄掠……只要是為了保全這孩子，不被傷到一根寒毛、過著快樂的人生……就算是拚上自己的性命，她也不會讓妹妹受到這世界的污染。

然而，事與愿違。她失敗了，徹底的失敗了。

研晨日復(fù)一日地找尋，卻四處碰壁。不但受到多方阻撓，更因為一時魯莽差點惹上殺身之禍。最終，妹妹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沒有線索。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她所重視的一切已經(jīng)毀損，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標(biāo)也斷了聯(lián)系，幾乎沒有尋回對方的機(jī)會。

此后，她憎恨這個世界，憎恨著持有統(tǒng)治權(quán)的宿家政府。研晨立志毀了他們，為了自己的妹妹。原本僅僅是如此單薄的理由，支撐著她的人生，但是情形逐漸改變。

一開始是為了抵御嚴(yán)苛的環(huán)境與政府軍的壓迫，和許多人生活在一起，經(jīng)過數(shù)多時間的磨合以及和其他隊伍的交識，逐漸形成一個龐大的群眾。研晨本市其中平凡的一份子，卻在一次計畫中指出盲點，使眾人躲避災(zāi)禍，也因此受到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