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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趕得上,不能讓一切就這么結束!
馬兒吃痛地狂奔著,很快就順著宮道沖至盡頭,一轉彎便是冷宮。
陸嘉念死命勒住韁繩,馬匹失控地在雪地里滑行數十丈才稍稍放慢速度,顛得她幾乎被甩下去,緊緊抱著馬脖子穩住身軀,艱難地抬頭眺望。
前面是一條狹窄小道,兩側的宮墻年久失修,朱紅漆皮層層脫落。
但只要留心看去,宮墻之上隱蔽著數名禁衛,人人趴臥其上,弓弦早已拉滿,目光死死盯著道路上的身影。
只待他一靠近范圍,立即亂箭射殺!
晦暗天光下,陸景幽獨自走在小道上,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襯得他愈發清瘦孤寂,慘淡身影被日光拖得很長,綁著紗布的傷口隱約滲出血色。
他的墨發在風中飄蕩飛揚,孑然一身說不出的落寞,如喪家之犬在尋找歸處。
興許是禁衛人多勢眾,并未刻意藏得嚴實,連她都可以輕易發現,她不信陸景幽會察覺不到。
然而陸景幽真的沒有反應,從未抬頭看過宮墻,毫不猶豫地一步步向前走,甚至望見熟悉的冷宮后,還不禁加快了腳步。
三、二、一......他距離禁衛越來越近,幾乎只有一步之遙。
禁衛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各自交換眼神,數著步子又將弓拉滿許多,冰冷銳利的箭矢在宮墻上閃著寒光。
陸景幽卻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落寂的腳步中帶著幾分閑散,仿佛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場激動人心的好戲。
陸嘉念看得一身冷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她被馬匹甩的暈頭轉向,起初還想控制好方向再攔住他,現在再也顧不得了,狠狠心攥緊韁繩,又把簪子扎得更深了。
“站??!別動!”
在箭矢即將離弦的那一刻,馬兒瘋了一般沖進小道,陸嘉念焦急緊張地喊出聲。
聽到動靜,陸景幽孤零零的身影一頓,懷疑聽錯了般緩緩回首,蒼白失落的面容綻開詫異,低垂的眉眼如石子擲入一潭死水般漾起漣漪。
他的黑沉的瞳仁中映著她鮮活靈動的身影,唇角后知后覺地勾起弧度。
這......真的是她。
他就知道她會來。
見宮墻上的禁衛悄然退去,陸嘉念終于松了口氣。
可還未從虛驚一場中緩過神來,忽然馬背猛地一顛,馬兒發怒般甩開刺入肌理的簪子,連帶著將她也甩了出去。
她一路上用盡力氣,一個不穩沒抓住韁繩,整個人都朝宮墻上飛去。
剎那間,陸嘉念連呼吸都忘了,眼前只有一寸寸逼近、即將撞上去的冷硬宮墻,心底絕望地替自己悲嘆一聲。
前些日子才死里逃生一回,如今剛把人撈回來,怎么又輪到她自己了?
這一天天也太難了,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別重來一世了。
她害怕地閉上眼睛,一想到撞死的場面是多么慘烈難看,渾身都忍不住顫抖。
然而她只是在宮墻上輕輕磕了一下,隨后倏忽間有一股力量將她籠住,沉沉下墜之時,落在一雙沉穩有力的臂彎里。
熟悉的雪松檀木香傳來,上方之人似有似無地笑了一聲,雙手一使勁就扶著她的腰肢,縱身一躍坐在馬背上。
陸景幽一手攬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緊貼心口困在懷中,一手迅疾地勒住韁繩,三兩下便游刃有余地控制住馬匹。
待到馬兒冷靜下來,緩慢地沿著小道前行時,他才若無其事地含笑問道:
“皇姐學騎馬,怎么不挑個寬敞的地方?”
聞言,陸嘉念眼眶一酸,被這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語戳中了心窩,驀的仰頭望去。
恰好此時陸景幽低頭看她,二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溫熱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彼此的面容上,讓蒼白的臉頰多了幾絲桃紅血色。
晚風吹散陰云,落日光輝在天際閃現,絲絲縷縷從他們雙唇間的縫隙鉆過,襯得少年目光灼灼如炬,盈滿柔和淺笑的眉眼熱烈昳麗得難以直視。
陸嘉念看得發愣,率先敵不過地錯開目光,裝作沒看到般轉過頭去。
應當是晚霞太過溫暖,她耳根竟有些發熱。
不過她越想越氣惱,方才陸景幽分明發現異樣,分明可以躲開,卻還是魔怔似的往前走。
她氣不過地再次抬首,一把捏住陸景幽臉頰軟肉,兇巴巴道:
“你為何不躲?到頭來虛驚一場,難不成在耍我?”
陸景幽猝不及防地被她拿捏著,半邊臉都隨著她的動作揚起,純澈無辜的眸中多了幾分歡悅,一字一句認真道:
“能死在皇姐手里,是我的榮幸。”
他的聲音很輕,微風一吹就飄散在空中,卻又沉重地砸在陸嘉念的腦海中。
夕陽西下,陸嘉念不可置信地凝望著他,望著那雙瀲滟明亮的眸子,找不到半點撒謊討好的痕跡。
仿佛于陸景幽而言,這真的是一件幸福滿足的事情。
若非她方才趕來,他似乎真的會甘愿死于亂箭之下。
“皇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