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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再也沒看陸景幽一眼,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回了漱玉宮。
實則,陸嘉念脊骨繃得筆直,時不時絞動手帕,呼吸也變得沉重錯亂......
她無法像從前那般,輕松自在地面對陸景幽,總覺得沾染了些許說不清的心緒。
直到踏入寢殿,即將闔上殿門之時,她才猶豫地停滯一下,不經(jīng)意間探頭望向廂房。
陸景幽亦是佇立門側望著她,頎長挺拔的身影在寒夜中投下陰翳,灼灼眸光在燭火下清晰明亮,眼底的深沉與雜念再無隱藏。
一如方才將她禁錮懷中輕吻不放,亦如前世不容抗拒地壓在床榻上磋磨。
陸嘉念心尖一顫,剎那間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煩亂地垂眸躲進屋內。
她告訴自己不要多心,睡一覺就都過去了,偏偏這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朦朧間淺淺入夢,腦海中盡是湯泉池邊,陸景幽落在她頸間酥麻發(fā)癢的雙唇,含住耳垂時敏感輕哼的羞恥,還有前世種種難以啟齒的過往。
仿佛陸景幽成了糾纏不休的夢魔,分明不想見他,卻無論如何都是他。
陸嘉念猛然驚醒,額頭上掛滿汗珠,心煩意亂地坐起身,索性不再逼自己入睡。
她冷靜下來思忖著,現(xiàn)在陸景幽似乎變了,變得同初見時不同了。
前些日子,當他險些殺了陸言清時,她發(fā)覺曾經(jīng)的他皆是故作乖巧,性子惡劣狠絕與前世并無不同。
但眼下的這種變化難以言喻,微妙得讓她快懷疑是種錯覺。
若說前世的荒唐纏綿,是他見色起意和心底對陸氏皇族的恨意,所以才會磋磨戲弄,那今生又為何會突然如此?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頗有目的地接近,對她格外上心。
難道僅僅因為她收留了他,讓他衣食無憂嗎?
陸嘉念想不通緣由,總覺得其中缺少了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所以一切才會這樣奇怪。
她不甘心地仔細琢磨,奈何實在理不清思緒,半個時辰后終于放棄,心生疲倦地倒頭睡去。
罷了,今生還長,她總會慢慢知道的。
上回陸嘉念收了陸言清的云錦,約定三日后再見面。
陸言清挑了一家僻靜清雅的茶室,每個雅間都寬敞隱蔽,來往皆是有身份的人,看著就很讓人放心,很合陸嘉念的心意。
但是他們相對而坐一個時辰,面上看著相談甚歡,實際上各懷心思。
陸言清顯然附和著她,每句話都不出紕漏,禮貌健談中盡是疏離。
而她憶起那碟下毒酥糖就心生驚懼,絞盡腦汁想要套出相關的話。
今生他眼巴巴想當駙馬,前世就算她沒落了,也沒道理殺人滅口啊。
再說了,她當時只不過是個暖榻玩物,毫無價值。
不知陸言清是真的與前世不同,還是心思藏得太深,陸嘉念一無所獲,只能略帶失望地談天說地。
待到分別之時,二人相伴漫步于茶室后院的竹林。
陸言清十分自然地轉了話題,清俊眉眼微微斂起,辨不清神色道:
“殿下身邊之人,還真是謹慎細心,時刻留心防備,上回臣便見識過了。”
陸嘉念知道他說的是陸景幽,正想打個馬虎眼過去,卻聽得他繼續(xù)道:
“只不過殿下心善,所留之人是否一樣心懷感激,就不得而知了。”
這話聽得她發(fā)愣,只當他上回受了陸景幽的臉色,故意挑撥幾句罷了。
時至今日,她還算信得過陸景幽,雖然上一輩的恩怨未了,但都過去了。
如今她用心待他,再讓他有所顧忌,前世之事大約不會發(fā)生。
“殿下,并非所有事情都是可以忘記的,徹骨之痛,只有體會過的人才會刻骨銘心。”
陸言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意味含糊又直接說破了她的念頭,幽幽道:
“或許于他而言,殿下所做的終究浮于表面,根本是無用之功,最后該如何還是如何。”
陸嘉念愈發(fā)不解。
這番話的意思是,他覺得陸景幽最后還是會奪位嗎?
且不說陸言清是如何預料此事,連她親身經(jīng)歷之人都覺得有轉機,憑什么他一口咬死說不能?
畢竟陸景幽是罪臣之子,按理說應當趕盡殺絕,她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目前來看也頗有效用。
“別的不說,單是他雙親下場就不能釋懷,依臣之見,殿下還是早些斬草除根為好。”
陸言清面色凝重,這話乍一聽是司空見慣,可仔細一想又意味深長。
雙親......那便是燕北侯和蕊夫人了。
可是燕北侯謀反,蕊夫人誘惑父皇穢亂后宮,這都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
哪怕陸景幽是無辜的,也不能違背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