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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部分人想象中的不一樣，塞勒涅從未遺忘過自己有個妹妹這個事實。

諾德王國的神話故事之中，有守護北地的三位女神，滿月的塞勒涅、新月的菲碧和冥月的赫卡特。北地人大多不信仰光明神，諾德王國境內(nèi)流傳的神話故事和別處的完全不同，因此這個名字里的寓意，也只是父親向塞勒涅提起過。

準(zhǔn)確來說不是“提起”，而是三番五次的強調(diào)，不斷地確認(rèn)塞勒涅有沒有牢牢記住這件事。

“她本應(yīng)該是你的影子，但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被迫站在你前面，代替你去面對命運。”

正因為如此，塞勒涅才始終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妹懷有許多復(fù)雜的情感，其中最多的就是愧疚。

北地陰冷苦寒，終年風(fēng)雪呼嘯，難得有放晴之日。境內(nèi)有強大的野獸、有熱衷于屠殺劫掠的半獸族，境外有虎視眈眈的敵人，或多或少地都將鄙夷的目光投向這個除了武力似乎一無是處的國家。

這樣的環(huán)境讓諾德王國皇室成員的生活甚至還沒有別國的普通貴族來得養(yǎng)尊處優(yōu)，但即使是這樣，塞勒涅也覺得她所遭受的苦難大概不及赫卡特的十分之一。

如果是現(xiàn)在的塞勒涅，被丟進納格蘭的皇室，無法再和諾德取得任何聯(lián)系，她大概有自信可以讓自己不被過分地欺壓，這已經(jīng)是她以一個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極限，塞勒涅很清楚，失去背后所倚仗的國家，她只是一個能力出眾的普通人，在其他地方也許能夠謀生，在帝國皇室的強權(quán)面前卻渺小到根本不值一提。

而赫卡特呢？想到這里，塞勒涅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十五年前，才剛滿三歲不久的赫卡特，對整個質(zhì)子交換的計劃都似懂非懂——或者說對整個世界都還似懂非懂——讓人不敢去想她在納格蘭的這十五年來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聽到使臣說赫卡特已經(jīng)逃跑，塞勒涅心里松了一口氣。她猜不到是赫卡特察覺到了侯賽因的企圖才逃跑，還是侯賽因借赫卡特的出逃來向諾德宣戰(zhàn)，只是單純地慶幸，侯賽因沒有將赫卡特的尸首做為宣戰(zhàn)的信號，那她應(yīng)該就無法保持此刻的鎮(zhèn)定了。

首都覆霜城位于整個國家的中心，在這種敵軍隨時可能的進犯的情況下匆匆趕往南方的邊境線，就連自認(rèn)為十分擅長狡辯的塞勒涅也無法為自己找出合適的理由，只能搬出用了無數(shù)遍的老套路——“這是光明神的旨意”。

光明神是辛德雷大陸的許多人心中唯一的神明，光明教會也在不斷地推崇這種唯一神的思想，但也許是環(huán)境與性格使然，北地人從來就不吃這一套，他們寧愿去跪拜家門前聳立的雪山，也不會去信奉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

塞勒涅也不例外，她之所以表現(xiàn)得像是一個十分虔誠的光明神信徒，還有意無意地在諾德王國推廣對于光明神的信仰，能用“神的旨意”來給自己的行為找理由，是個十分重要的原因之一。

諾德皇家馬廄中的馬經(jīng)過精心的挑選和訓(xùn)練，尤其適宜在雪地中進行長途奔跑，讓塞勒涅得以在日落之前趕到了下一個城鎮(zhèn)。

塞勒涅長著北地人標(biāo)準(zhǔn)的淺色金發(fā)和藍眼睛，身高也不算太高或是太矮，就算有人知道如今女王的相貌，也絕不會知道她正走在這座尋常的北地城市里，還時不時停下來聆聽片刻人們對于納格蘭的宣戰(zhàn)是什么看法。

空中的獵鷹和獵隼數(shù)量要比平時多了許多，它們的爪子上都還綁著傳令的火漆信，想必這個城市和其他地方也將陸續(xù)進入戰(zhàn)爭準(zhǔn)備狀態(tài)，不復(fù)往日的安寧平和。

她將自己藏在斗篷的兜帽之下，牽著白馬的韁繩穿行過繁華的街道，在一個尋常的小旅館前停了下來。

見塞勒涅已經(jīng)走進了院子，一直等候在門邊的少年迎上來，禮貌地接過她手中握著的韁繩，朝她鞠了一躬：“我來幫您把馬帶到馬廄里去吧。”

他的目光很明顯停留在了白馬的鞍具上，那上面清楚地刻著諾德王室的紋章，但他并沒有問任何問題，也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平靜地轉(zhuǎn)身將馬引向馬廄的方向。

北地人似乎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總保持著令人十分舒適的淡漠。塞勒涅松了一口氣，推開旅館的大門，摘下斗篷的兜帽。

天還未黑，廳旁的壁爐卻已經(jīng)燃起了火焰，木制柜臺后擦拭著酒杯的老板聽見木門被推動的吱呀聲，抬起頭看向塞勒涅：“下午好，美麗的女士，要在這里住一個晚上嗎？只要十枚銀幣。”

塞勒涅從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幣放在柜臺上，然后看看老板身后的柜子，又添上幾枚銅幣：“麻煩再給我一瓶蜂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