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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鬼——還沒來得及體會到那一種將要永別的撕心裂肺,便一下子脫離了肉體,超脫了這么一個鮮活的生命。
不遠處似乎有什么東西發出了一點細微的聲響……
周瘦鵑想睜開眼來看一看,然而眼皮竟似乎是有千斤重。倦意一層層的襲來,她便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昨夜下過了雨,空氣中有一種清濕的氣味。
遲家老公館二層樓上的某間臥房里,暗沉沉的,窗簾嚴嚴實實的垂著,微風拂過,偶爾蕩漾著輕輕掃過木質的地板,然而房間里仍然是沉悶的,一絲光也休想從那晃動的縫隙里漏將進來。
一張偌大的雕花大床靜靜地橫陳在臥室中央,角落里斜斜地置了一張貴妃榻,沉重的絲絨制的面料,有一種奇異的古典畫的感覺。
上面分別睡了一男一女兩個人。
女人睡在床上,蜷著身子,將頭掩在臂彎里,一頭烏發散亂地披在暗紅團花絲絨的被面上,雪白的胸脯輕輕地起伏著。她身上沒蓋被子,那層層疊疊地被褥像是被揉皺了一般胡亂的被她壓在身下。
睡在臥榻上的男人醒了,一身西服微微泛皺,他翻身坐起來,擰著眉,坐在那里眼睜睜的打量著床上披散著烏發的女人。
他覺得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昨晚上竟然于睡夢中笑出了聲來,笑的他毛骨悚然......
床上吊著的圓頂珠羅紗帳子并沒有放下來,想必是昨晚匆匆睡去而忘了的緣故。
他忽然厭煩地用兩手抱住了頭,深深地把頭埋在了臂彎里,良久,他胡亂地抓了抓頭發,便站起身往洗漱間里走去。
水花毫不留情的砸在了浴室里小小的方磚上,嘩啦嘩啦地向臥房里傳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
床上的女人動了動,輕輕蹙起一雙淡淡的眉,然而并沒有要睜眼的意思。
不知又過了多久,男人慢悠悠的從洗漱間里出來,裹了一件浴袍,一邊用一條雪白的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黑發,一邊走向窗戶前,掛起了一側的窗簾。
這時候出來一點太陽,透過這半側的玻璃窗戶照在房里,像紙煙的煙的迷迷的藍。照得房里的一切都漸漸地清晰明了了起來。
雕花大床的床頭一邊放著一個紅木雕花幾,貴妃榻上有散亂的彩綢墊子,榻下鋪了一層絨毯,床前有兩只繡花描金的拖鞋,毫無章法的丟在一張北京紅藍小地毯上。靠門邊的紅木柜子上擺了一對錫蠟臺,房間里充塞著舊中國的情調,這間房的主人,將只屬于中國的那一些枝枝葉葉銜了來筑成了她的一個安樂窩。
然而在這里生活了將近八年,這臥房的久居人卻清楚的明白,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安樂窩,這是另一種的長門宮,卻尋不到能為她洋洋灑灑寫下的相如先生。
男人立在窗前,蹙著眉頭盯著床上的女人,目光里有一種清淺的探尋之意在游動。好半晌,他終于失了興致,隨手將擦拭濕發的毛巾丟在榻上,吱呀一聲打開了衣柜的門,并沒有體恤床上的女人還在睡覺,穿衣服穿鞋,弄出很大的動靜。
女人轉了轉頭,閉著眼,嘴里唔唔地發出一些聲音來抗議。
他心里詫異,平常這女人不管受了他怎樣的虐待,總是很早就起來替他整理衣物,囑咐下人替他做好早飯,再巴巴地跟到門前,送他出門……今天竟然沒起來?
莫非昨晚上的那一番爭吵真的讓她受了很大的打擊?他心里狐疑,眉頭也未有松開的意思。
男人忽然起了惡意,他以為事情到了這一步,總算是讓她露了馬腳,他湊上前,嘴唇貼在女人的耳邊,戲謔地笑道:“嗯?受了打擊,便索性連這二十四孝的好媳婦、好兒媳都不愿意再繼續裝下去了?”
女人的手在耳邊揮了揮,貍奴似的哼哼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