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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一句,她勉力抑住自己最末那聲顫顫的尾音,一轉身便跑回了宿舍樓里。
遲秉文看著她消失在宿舍大門前的背影,煩躁地,又重重的留下了一聲太息。
夜幕四沉,各家各戶挨次的點起了燭火,有錢人家里便點上了電燈。路兩旁的草地上蟲聲唧唧,夜晚風涼,露水很重。
涼風一陣陣地吹到遲秉文的臉上來,本來是有三分酒意的,到了此時,酒也醒了。
他不知怎么一個人慢慢地走到了遲公館的這一片巷堂里來。
巷堂口的那間炒貨店早已上了排門,店門口一對金字直匾一路到底,大口的炒鍋就直愣愣的支在店門口,黑漆漆的在那里,磕了一地煤灰,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守夜的更夫敲著梆點,慢慢騰騰的往前挪動。
他遠遠地望見遲公館的大門虛掩著。他怕迎面撞見家里的人,便走到了公館后門的黑沉沉的小巷子里去。
樓上他們自己的房間里已經點上了燈。在那明亮的樓窗里,可以看見瘦鵑的影子正走來走去。
其實他本想叫陳伯恭不要把信送到遲公館里去了的,然而到底是沒趕上。那一晚他喝了許多的酒,一覺醒來后已是日頭偏西。他匆匆忙忙地從學工宿舍里趕去陳公館,卻得知陳伯恭已將那信在一個鐘頭以前托人送到了他家里去。
隔著一段樓上樓下的距離,他看不清瘦鵑在屋子里到底在做些什么。她何以來來回回的在房里踱步?何以又擺出各種各樣奇怪的姿勢?何以把一頭如瀑的黑發綁成一個有如馬尾的形狀?
他當然不知道,瘦鵑是在來回走動著消食,也不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勢是她在習練瑜伽,更不知道,她頭頂著的發型就是現代世界里異常普通的馬尾辮。
瘦鵑做完最后一個“挺尸式”瑜伽體式,準備去洗澡了,便走過去要關窗子。
窗子是外開式的,她探出一顆腦袋,收了抵住窗沿的小棍,身子朝外半探著,眼角余光一瞟,便瞧見樓底下黑沉沉的好像立了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一顆心臟撲通撲通的像要跳出嗓子眼兒。她在腦子里腦補了很多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的場景,不由得汗毛倒豎起來。
然而借著天光再仔細一辯,她認出來那人正是遲秉文,不由氣得深深吸了一口氣,暗嘆道:“冤家冤家!”
真是要命!竟然大晚上的跑到樓底下偷偷看她!他是有什么毛病?
“What
is
wrong
with
you
(你什么毛病?)”她腦子一熱,便沖樓底下嚷道,是那種氣鼓鼓的帶了些納悶的聲調。
她從前工作時因為經常需要用到英文交流,所以口語自然也一等一的厲害,此時張口就來,她自己也有些意想不到。
遲秉文雖然粗通英語,但對于這樣口語化的句子,卻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這里,又被她頭一個撞見,不由得心里一熱,臉上熱辣辣的,他就想走了。
周瘦鵑一想到他昨晚的那些舉動就氣不打一處來,此時計上心頭,慢言細語的叫了一聲“dear~”,秉文停下步子,抬頭望過來,瘦鵑便沖他眨了眨眼睛,隨后一陣風似的的跑回浴室里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