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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半干的頭發往耳后一撩,垂在背后,踏著一只金緞拖鞋,啪嗒啪嗒的往下走。
“阿姐,你要是不給我錢,那邊的嘍啰們可不好應付,到時候可就要到咱家里去鬧了!”那男人眼見得說不通,只好搬出家里人來。
果然,阿小因為擔心她娘,這時候臉色漸漸變得很不好看,她恨恨地蹬著男人,手伸到短衫的口袋里摸出幾個銅錢,然而緊攥在手上,不大肯拿出來。
瘦鵑走到后門廊上,下巴頦往上微微一抬,眼睛往下掃,擺出一副闊太太的傲氣,又伸出一只手來攔開了阿小同那男人。她學著上海女人那一種嬌滴滴里又帶著十足的優越的腔調,漫不經心的說道:“儂讓開,讓我來會會這癟三。”
男人趕忙跟上前來打千兒:“太太好!問太**!”
阿小這弟弟打扮的像個阿飛,看起來不過才十**上下的年紀,倒已經娶了媳婦了。
后門廊上圍著看戲的傭人們聽到他這一喊,都嗤嗤的笑了。
瘦鵑也回過頭來同她們一道細細地笑起來,一邊又道:“喏,我看起來倒是做太太的樣子了?”
周媽笑嘻嘻,這時候抬起頭來朝那男人啐道:“也不睜睜你的狗眼,看仔細了!這是我們大少奶奶,你阿姐的工錢這一向都是由她來結的,你惹著了這位祖宗奶奶,可就吃不了兜著走咯!”
男人一雙鼠眼瞪得溜圓,不過愣了一兩秒的功夫,便慣了似的左右開弓,抽起自己嘴巴來,告饒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眼瞎心濁!我的好奶奶!奶奶您饒我這一次吧,啊?小的是真急著用錢呢奶奶!”
眼看著這男人就要湊過來了,瘦鵑兩道細細長長的罥煙眉一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嫌惡道:“呸!誰是你奶奶?!”
阿小看著自己弟弟這樣上不得臺盤,不由得心里發急,鼻子眼睛氣的皺在一塊兒,她上前拉了男人一把,低聲罵道:“你在這發什么瘋?還不趁早給我回家?還嫌不夠丟人?”
男人抬起頭來,緊抓住阿小的手不放,哭喪著臉道:“阿姐,你要是真不給我錢,那我可就活不過今晚了!”
阿小把一口細牙緊緊抵住了下唇,秋日干燥,她本來唇上就干裂了一道紋,稍一用力,竟滲出一絲絲的血來。
瘦鵑看不過眼,厲聲厲色道:“呸!沒臉沒皮的東西!你再別拿這個說事兒!好嘛,阿小就是生來替你還債的?你死不死,同她有什么相干?今晚上,你要真被要錢的那幫人亂棒打死了,我看你也是活該!大不了,到時候扯一張破席子把你一包,隨便往哪處亂墳頭上一丟,那也是盡了今生做姐弟的情分。”
她叱喝起來,那一張秀麗的刮骨臉,兇起來像晚娘。
男人不由得被她這樣強勢的神情給震住了,就一迭聲的賠不是,想要開溜。瘦鵑忙叫眾傭人上前抓住他。
男人慌了,眼光縫里漏出來一種乞食的野狗的慌張的神色。他嚷道:“大少奶奶您這是做什么?”
瘦鵑皮笑肉不笑的,也不作聲,抱臂站在廊檐下看著。
不一會兒,巷口處來了一輛黑色的公務車,車在人堆的幾步開外便停下了,下來了幾個帶著帽兒,一身黑白束著腰的警察,手里拿著執法棍,還有個領頭的執著把槍。
他們的帽子頂上是平平的一片白,瘦鵑不由得聯想到了非洲草原上的“平頭哥”——蜜獾。
那領頭的警察走上前來,沖瘦鵑彎了一彎腰道:“您就是遲家少奶奶吧?你說的那個男人,就是他么?”他說著,拿手指了指斜后處的那一堆人。
瘦鵑客客氣氣的笑道:“是,就是他。還請您把他帶回去,倒也不用太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