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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工廠外的街燈下走著,走了許多路,才想起來應當回去了,她怕家里人找不見她,又為她懸心,一年來大大小小的事情層出不窮,一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經不起這么再三的打擊。
她返身回去,但是又走錯了路,直走到另一片工廠外的運河的橋上她才意識到,終于把步子停下來,她只能重新往回走。
剛才大概又下過幾點雨,地下有些潮濕。她漸漸走到橋頭上,水面上一絲亮光也沒有。
這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那平板的水面,簡直像灰黃色的水門汀一樣,跳下去也不知是摔死還是淹死。
白天的時候在家門口看到他和馮小嬋相挽著的樣子,她當時是好像開刀的時候上了麻藥,糊里糊涂的,倒也不覺得怎樣痛苦,只是覺得被戲弄,自然而然的想要發泄,現在方才漸漸蘇醒過來了,那痛楚也正開始。
她試探著要往前邁出一步,腳下一滑,卻忽然被一只手有力的拽了回來。她忙回過頭去一看,卻是遲秉文。
她腳下的石子滑落到水里去,水太深,甚至聽不出來什么響。
秉文老早便跟在她的后頭了,她因為想事情想得出神,所以一直也沒有發現他,他也有意的不去打擾她。直到剛才這一刻,她好像是要投河了,他才出手拉住了她,他真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望著她那一頭利落的短發出神,她卻垂著眼皮,故意的同他拉開了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橋上一輛輛運送黃沙的卡車轟隆隆開過去,地面顫抖著,震得人腳底心發麻。她只管捂著口鼻背著身子站在橋邊,呆呆地向水上望去。
不管別人對她怎樣壞——就連從前尖酸刻薄的遲寶絡,她自己的懦弱的母親,都還沒有秉文這樣的使她傷心。
橋下的長長方方的貨船如是黑赳赳,沒有點燈,船上的人想必都睡了。
她忽然臨風一笑,笑里頭灑下幾顆淚來。
總歸大家都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不像是死了,那才真是萬事皆休。
“你做什么跟上來?”
“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也得放心,我們什么關系。”
“瘦鵑——”他喚了她一聲,又不知往后該怎樣說下去。
瘦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吧。”
他倏然壓抑著似的嘆了口氣,“好。”
這兩人便又一前一后的走了回去。
自從打了仗以后,陳伯恭便把他母親帶到了香港,他們的律師事務所也轉移到香港去了。也就是入了夏的時候,局勢稍稍緩和一些,才得了空回來,陳伯玉好久沒有消息送到香港,他只能從遲家這里打聽消息。又聽說遲家的人都跑到瘦鵑娘家來避難了,便又找了過來,隔三差五的來幫瘦鵑的忙。
馮小嬋得知了這消息,當晚便添油加醋的告訴了遲秉文,說瘦鵑同伯恭不清白。她抱定了主意要刺激他——她不好過,他也不能夠舒心。
周存禮同遲秉英走了以后,這家里也沒有個男丁,只得瘦鵑忙里忙外,所以,也只有到陳伯恭來的時候,瘦鵑才能稍事休息一下。
遲秉文他們回來的第二天,陳伯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