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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非常亂,抓住了她丈夫的胳膊就往宴會廳外頭走。陳伯玉已經同寶絡結了婚,兩個人住在陳家原來的公館里頭。
其實自瘦鵑下葬以后沒幾天,馮小嬋在背地里勾搭漢奸的行徑便敗露了,那漢奸倒逃之夭夭。大家都曉得了馮小嬋懷孕的真相,而陳伯玉又幾次三番的差點兒因為馮小嬋而死,一下子本來還有些看顧她的朋友都對她避之不及,遲寶絡更是氣極生恨,終于將她逐出了遲家。
她被趕到大街上,沒幾天,聽說孩子也流掉了。遲家人好面子,又給了她一筆錢看病,等到她身體完全復原了,她便乘火車哭哭啼啼的回了她老家。哪里曉得王家的大少爺就是鐘情于她,也不聽旁人輕嘴薄舌的在那里講她的風流艷史,直把她娶進了門去。
她亦為此收了性子,一心一意的只管在家里做一個本分的少奶奶,日夜侍候著。本以為一切就要好起來了,誰知道當局誤會了,以為她從前交往過的那個漢奸就是王家的大少爺,所以連人捉了去,折磨的不成樣子,聽說后來漢奸是真抓著了,可王家大少爺也去了半條命,整個人廢了。
人在年輕時候總是容易犯錯,一個選擇就是一生,馮小嬋太過心高氣傲,受不得這許多的劇變,于是終于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越走越遠,越陷越深。最后哪怕是收了心,到底要償債的,只是太過慘烈了一些。
遲家的人聽了,微微皺起眉頭,也替她可惜。
一個女人,叫欲望牽絆住了,就只能沉沉的索到深淵里去。
遲秉文仍舊在聯大里任教,這兩年來他只有比以往更加沉默,沒事總愛到他原來同瘦鵑一起的臥房里去坐一坐,一坐就是一天。
他現在一個人睡在一個小單間里,房間雖小,但唯能如此才叫他心里覺得踏實。房間要是太大了,他總覺得空落落的,心里難受。他把同瘦鵑原來的那間臥房上了鎖,只有他一個人能進去。
這兩日遲公館里大掃除,亭子間里亂堆著的那些書,都是從他的書房里搬出來的,他不由得就又要去整理整理它。
他從地下揀起一本,把上面的灰撣撣掉,那是一本“新字典”,這本書自從戰亂來了以后,一直也不知道被瘦鵑塞在什么角落里,今天要不是因為騰出書柜來擦洗,也決不會把它翻出來的。
他隨手拿著翻了翻,忽然看見書頁里夾著一張信箋,雙折著,紙張已經泛黃了,是瘦鵑從前寫給他的一封信。
“秉文:
見字如晤。
晚間做夢時夢到你,你在月臺上朝我揮手。夢醒來,又是一個不知你到了哪里的日子,聽說香港那邊炮火仍頻,你說你要經由香港轉至河內,保重。總不見你,山河歲月空惆悵,而我,終將是要等著你的。
……”
他坐在那箱子蓋上,略一轉側,忽然覺得一只腳已經完全麻木了,大概他這樣坐著已經坐了很久的時候,自己都不覺得。他把腳跺了跺,很費勁地換了一個姿勢,又拿起這封信來看,下面還有一段:
“另外,我寄你的信,總要送往郵局,不喜歡放在街邊的綠色郵筒中,我總疑心那里會慢一點。
無論如何請早些回來吧!我在等你——”
寫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