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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藹突然開始流淚,睜著眼睛,淚水大顆大顆從眼角滴落,他似乎是回神了,又仿佛還在神游天外,意識并不清楚。
“我沒有家……我沒有爸媽……我什么都不記得了……腳好痛啊,她要我死——我做錯了什么?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楚唯一恨不得把人抱起來,揉進自己骨血里,只能不停地安撫、哄著對方:“你沒錯,不哭了,我在這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是誰……”
“我是唯一?!?
“你是誰的唯一……”
“我是你的唯一?!背ㄒ挥H吻著蘇藹的額頭,看著對方慢慢閉上眼,在自己話語的安撫下平靜下來,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的名字取得好。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唯一,屬于你的獨一無二。
蘇藹睡過去之后,楚唯一一聲不吭陪著,鄒慧帶了東西來,楚政和鄒敏幫忙把住院的各種手續都辦下來。
蘇馳強行把蘇睿和陳怡帶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蘇藹再次被送去拍片,蘇馳硬著頭皮帶著自己父親,找到了楚唯一。
蘇國安沒穿軍服,打扮得像個普通的中年人一樣,跟在自己兒子身后,看著氣勢完全不輸自己的楚唯一,心里忍不住暗嘆一聲。
是個好苗子,如果早幾年發現,真想攏到自己麾下。
楚唯一站得筆直,楚政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不上什么話,老實地回家喂貓去了,鄒敏和醫生們在辦公室里討論,拿著蘇藹的頭部彩超照片看來看去。
“你好?!?
蘇國安先出聲,沖著楚唯一伸出手,楚唯一禮貌地回握,態度大方,但說的話不就沒那么平和:“謝謝,我不太好?!?
蘇國安笑笑,臉上神色不變:“我跟你的導師很熟,你很小的時候我也見過?!?
“謝謝,但是我們應該不是敘舊的時候?!背ㄒ徽f話直接:“蘇先生有什么話直說吧,我很擔心他?!?
蘇國安頓了頓,臉色終于有些變:“我并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精神病人確實有一定的豁免權,但是作為家屬,也有一定的監管職責吧?”楚唯一抽回手,拿起煙準備點燃,摸著打火機,最終只叼著煙,沒點。
蘇藹說讓他少抽煙之后,他慢慢減少了抽煙的次數,只到了特別煩惱的時候,還是有些下意識想抽上那么一兩根。
“小藹是個好孩子,他……受委屈了。楚先生,現在是你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楚唯一瞅著蘇國安,露出帶著點嘲諷的笑容:“確實挺委屈的,我不想做什么。我花了好幾年時間認識他,認清自己的想法。原本我想等他考研成績出來,再慢慢地一點點跟他相處,水到渠成了去領個證——嗯,我家長挺開明的,這不用您操心了。現在他被你們家的……我該說什么?如果讓他當孤兒,就請讓他當一個真正的孤兒,你們不疼,我來疼。多余的親戚,就不要出現討人厭了?!?
蘇國安嘆了一聲:“放心,真的沒有下次了。我會把我的母親和她真正好好的看起來的。關于賠償……”
楚唯一煩悶地將手上的煙按在窗臺上,一點一點把整根煙揉得稀爛:“一分都不能少,而且……”
楚唯一揉完了煙,腦子里各種陰暗的想法一閃而過,最終定格在蘇藹蒼白的臉上:“我不想再感受到那種能把人逼瘋的痛苦,雖然我只是一只螻蟻,但報復心很強,必要的時候我也會不擇手段。”
蘇國安深深地看著楚唯一:“你很好,比我兒子更優秀。如果誰把你錯當成螻蟻,那會是那個人最大的失策。你爸爸很有趣,但是你大伯——”
“有血緣關系的未必是親人。三大姑四大姨有時候還不如鄰居可靠?!背ㄒ惶寡缘?,蘇國安笑笑,無奈地點頭:“的確。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對小藹好,我也就放心了?!?
楚唯一拿出第二根煙,使勁在窗臺上揉碎,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的雙胞胎很有意思,你太太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
說完,楚唯一轉身往病房走去,蘇藹剛被送出來,他第一時間趕到對方身邊去了。
蘇馳沉默著靠近自己父親,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蘇藹,回頭就看到自己父親看著自己,贊賞的目光。
“爸爸?”
蘇馳疑惑道,接下來,他忍不住睜大了雙眼——蘇馳心中,很是嚴肅,極少夸人的父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帶著點欣慰道。
“那個臭小子看人真準,阿馳,你很好,爸爸為你感到驕傲。你像你媽媽,你們才是看得最透徹的人。”
蘇馳垂下眼簾,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全身都松懈下來。
他知道,奶奶和小姑姑的事情,到今天應該是真正解決了。
重視感情,擁有期待心的人一旦死心,有些人和事情,就再也沒有持寵而嬌的底氣。就如奶奶,依仗著父親對她的敬愛,肆無忌憚消磨著母子親情。就如小姑姑,依仗著奶奶的寵愛,肆無忌憚,自以為是自欺欺人,以為全世界都對不起她。
最終不過是自欺欺人,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