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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脾氣?為什么?”
“具體的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是因為裴予拍戲的時候出了岔子,被導(dǎo)演狠批了一通。那幾個工作人員在孫問道導(dǎo)演的班底里待了挺多年,說他好久都沒有罵得那么難聽了,場面似乎鬧得很難看,大家都很尷尬。”
擺弄紙飛機的聞晚在聽前半句時就猛地抬頭,滯了半晌,唰地一下站起來,轉(zhuǎn)身就去拿包。
魏薇一愣:“……你去哪?”
“我去片場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你去干什么?又沒你的……”
“我的工作證呢?”聞晚兀自手忙腳亂,找到后往包里一塞,急吼吼就往門口沖。
魏薇也急,暗暗怪自己好端端為什么提起這茬。怎么就忘了她親口承認(rèn)過她是裴予粉絲這件事?!今天的戲拍完了,去片場是沒問題,可別的演員的事情她跑去摻和,這……
到門邊的聞晚忽然折返,魏薇臉上一喜,“你……”話沒說完,聞晚拈起茶幾上的兩只紙飛機,轉(zhuǎn)頭又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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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片場圍觀的人說,裴予被孫問道痛斥,是因為狀態(tài)和他要的不一樣。指導(dǎo)了幾次裴予都達不到他要的效果,ng數(shù)回之后,孫問道當(dāng)場拉下臉怒罵一通,又見裴予一張‘死人臉’,被罵了沒半點反應(yīng),氣得他對裴予飆出了‘滾’字,讓統(tǒng)籌換場次先拍后面的內(nèi)容。
——‘死人臉’和‘滾’字,都是孫問道親口說的。
聞晚心里揪得緊,謝過工作人員后,滿景區(qū)轉(zhuǎn)悠尋找裴予。
裴予的演技她清楚,不說好到什么水平,一般優(yōu)秀程度絕對是有的,且一直在進步,何至于會讓孫問道氣到破口大罵?
不清楚這中間緣由,聞晚只擔(dān)心他鉆牛角尖把自己逼進死胡同。這人有多擰,有多愛和自己較真,喜歡了他這么多年,哪怕只是隔著屏幕霧里看花,她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宮苑景區(qū)很大,聞晚轉(zhuǎn)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在‘固倫公主府’那一區(qū)找到了裴予。
‘公主府’很小,一進去便是小花園,因為沒有好好打理,草木過于繁茂,甚至高過了各處假石,兩棟樓間的木橋橫在假山頂上,爬滿了藤蔓。
這個景區(qū)也是他們劇組包下的場地之一,暫時還沒拍到這里,除了蕭索的蟲鳴聲沒有旁人,聒噪中有一種奇特的安靜。
裴予坐在右邊雕樓正門前的臺階上,一身戲服還未換下。他聽見腳步聲抬頭,臉色略顯晦暗,眼里更是沉沉一片黑冷。
聞晚在三米外停住腳,被他迫人的視線盯著,嘴唇發(fā)干。
她僵直站在原地,打好的腹稿霎時作廢,準(zhǔn)備的話全然不知如何開口。
“我……”
聞晚抓著背包帶頓了頓,在他周身散發(fā)著對外界以及自我雙重厭棄的氣息中,努力撐著站定,不讓自己后退。
從包里拿出兩只紙飛機,她道:“這是小饅頭折的。他說一只給我,一只給你?!?
這個借口很蹩腳,她知道。但腳下就像生了根一般,無論心跳如鼓點擂得有多快,都有一個從最深處傳來的聲音在說——不想走。
氣氛滯重?zé)o聲,墻根下穿揚掃過一陣風(fēng),卷起兩片掉下的落葉。腳踝被涼意侵襲的瞬間,終于有了秋天來臨的意識。
許久,這一段漫長無言,久到聞晚恍惚覺得自己聽見了時間指針一幀一幀滴答走過的聲音。
又幾片葉子被微涼的風(fēng)吹落,裴予冷沉的目光像潮落的水面,寒意終于一點一點消退下去。
他攤掌,朝聞晚伸出了手。
第10章
石板臺階涼意清晰,聞晚隔著一肩距離坐在裴予旁邊,周圍一片古時場景,只有抬頭看遠(yuǎn)處高聳的信號塔,或低頭瞧自己身上的現(xiàn)代裝,才能辨清究竟身在哪個時空。
裴予捏著紙飛機,手肘搭于膝上,指間輕扯它的翅膀把玩。
空氣無聲,即使夾雜著樹葉撲簌聲響,仍靜的可怕。
聞晚想說話,又覺無從開口,拘頭拘腳木愣愣坐著,眼尾余光悄悄掃了他一眼。他盯著紙飛機,專注出神,更教她難以張嘴。
很尷尬。
對于她來說,他是一道清晰又深刻的拓印,在記憶中經(jīng)過六七年勾勒打磨幻化成影,而她之于他,不過是個剛認(rèn)識不久的同業(yè)同事。
入組至今,聞晚頭一次有些氣餒,曾經(jīng)身在臺下滿腔雄心壯志,不甘自己的聲音只能隱于萬千粉絲之中,可如今真的站在能切實和他觸碰相及的位置,卻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真要實施起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好比現(xiàn)在,賴著不走已是極限,連句安慰的話都不敢說出口,怕說多了徒惹人厭。
到底還是一直默然不語的裴予先說話:“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這個?”
“是……也不是。”聞晚斟酌著,小心措辭,“在酒店待著無聊,就想來片場轉(zhuǎn)一轉(zhuǎn),順便把這個給你?!?
他幾不可察地笑了下,睫毛如同手中拈著的紙飛機翅翼,在細(xì)微涼風(fēng)中輕顫了一瞬。臉色比起剛才好了許多,旁人勿近的氣息似也隨風(fēng)四散。
“天氣不錯。”聞晚雙手疊在膝上,腳輕碾著泥灰,沒話找話。
裴予抬眸看了一眼天,暗色洶涌,灰云一層一層疊起,沉沉透著陰冷。
她瞧見他的神色,干笑:“下完雨之后就是天晴了,會很好?!?
“那就等天晴再說?!?
“提前高興也不礙事……”
裴予瞥她,習(xí)慣性蹙眉,“你一直這么樂觀?”
“不是樂觀。”她道,“高興不高興雨都要下,不如開心點期待太陽。反正天晴早晚都會來?!?
幾句閑扯意義未明,裴予頓了一下,薄唇抿了抿:“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太陽,只要等著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