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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女子發出兩聲輕笑,走過他身側,順勢撫了一把他的光頭。
“我走啦小師父。”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走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離去。
獨留他站在原地,一顆心慌亂地撞。
……
此后的幾天,阿清都過來尋他,每日要拜的佛都不一樣,今日是求爹娘康健,明日便是求住所平安,求出征一路順風,她所求之事有很多,可彌空卻從未見她求過姻緣。
她經常帶些好吃的上山,與他一同用齋飯,分享山下趣事,然后待到他忍無可忍時,便拋出一個終極目標:“你真的不還俗?”
“姑娘為何一定要讓小僧還俗?”
她輕飄飄地回道:“無甚,只是去邊關的路太長了,想有個人在身側說說話,你比較有意思些。”
說罷,她湊近他,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而且我看你口頭上說著不想,可是這處卻分明想得很。”
“胡言亂語!”
其實他確實是有些想的,想與他的老朋友一同,云游四海。
可是比起這個,他更想與青燈為伴,師尊傳授給他的佛法有很多,例如莊嚴多少、五智疑惑、渡與不渡、十念相續等等一切知識浩如煙海。
他想在有生之年專心念佛,將這些平生所學著錄于紙上,編訂成冊,為后世修佛之人解惑。
彌空頓了頓,見她又準備伸出那雙作惡的爪子,便迅速捂住頭道:“今日不許摸。”
可她只是攥住了他的衣袖,趁機在他面頰旁印上一口。
下一刻,阿清便看見他氣得渾身輕顫,面色漲成豬肝紅,卻是又要哭了。
“哎呀好了好了,你怎的這般愛哭?”
彌空憤憤扯過自己的袖子,轉過身去,不再與她言語了。
終于等到入秋,阿清紅著眼上山,她提著包袱,嘴角勾著一抹發苦的笑。
“小師父,我爹娘去了,這世間沒有人會再念我了。”她垂下眸,又開始自我安慰,“不過也好,如此,我亦能安心上陣了。”
彌空站在松山寺階前,愣愣地瞧著她。
她站在距離他有一段路的山腰,一身紅衣英姿颯爽,無比明媚,可是這樣的明媚,很快就要掩藏在風沙之中,再也……
“等等!”
彌空慌忙走下階梯,未曾想那袍腳略略有些不方便,他差些拌了一跤。
他跌跌撞撞來到她面前,問她:“你……可不可以不去?”
阿清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滿山的人都能聽見她爽朗的笑聲。
她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問他:“那你能不能還俗呢?”
彌空眼眶酸澀,屏住呼吸,嘴唇張張合合,憋了好一會兒,方才提過她的包袱,對她笑道:“阿清姑娘,今日小僧送你一程。”
那是阿清頭一回看見彌空笑,她也笑了,正要開口,他卻又道:“廟里仍供著你的長明燈,小僧日日都發愿念著的,所以……”
莫說無人再念你了。
“謝謝你。”阿清輕聲說。
她與彌空站在一起,站得很近,便凝了他一會兒,瞬間無數心思暗涌,她索性牽上他的手,緊了緊,旋即又松開,而后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山下。
待她走了一段路,彌空才從那接觸中回過神,趕緊跟上她:“哎,等……等等!莫走那么快,山路崎嶇,容易跌的!”
過了幾番春秋,阿清給彌空寄了十余封信,而彌空在編纂書冊時,亦時刻關注著邊關的戰報。
終于在某個春天,邊關戰事大捷,他卻又收到一封信,信里頭還附送了一個木盒。
里面裝有數十支香,上面有他不認識的北戎文,阿清似乎是預料到他不認識一般,便用歪歪扭扭的筆在下面注明:憶往昔香。
他雙手發顫地打開盒子,下面壓著一張紙,只寫了七個字:我走了,記得念我。